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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媳妇,我回来了 (第1/3页)
1997年。
谢成躺在病床上,觉得自己就剩下一把骨头了,轻飘飘的,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消毒水的味儿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,熏得人脑仁疼。
可这些都比不上手里那张纸——肺癌晚期,全身转移,没治了。
薄薄一张纸,咋就那么沉呢,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。
他才三十岁。
村里老话讲,三十而立,是该顶门立户的年纪。
可他呢?他立了个啥?活脱脱一个笑话。
十年前干的那档子浑事,这会儿像放电影似的,一帧一帧在眼前过。
他当时咋就鬼迷了心窍,扔下刚过门没多久的媳妇何婷,扔下坐轮椅的爹,扔下风风火火为他操心的娘,跟着隔壁那个会扭腰撒娇的赵二妮跑了呢?
就为着人家嘴里那点“城里好日子”的甜话,以为真能奔出个前程。
结果呢?好日子?屁!
赵二妮嫌他穷,嫌他没本事,到了外头没半年,就搭上了别的男人,把他像扔破烂似的扔在了那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陌生城市。
他没脸回家啊。
真的,一张脸臊得没处搁。
就只能在那儿硬熬,打零工,出苦力,搬货卸车,蹬三轮,桥洞子底下也睡过。
啥脏活累活没干过?硬是把自己这副身板一点一点熬空了,熬干了。
最后咳出血,眼前发黑站不稳,让人抬进了这医院,换回来一句:回家准备后事吧。
夜深得很,静得吓人,只有旁边那个机器滴滴滴地响,听着心慌。
谢成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,眼泪自己就往外淌,止不住。
他想起何婷最后红着眼跟他喊离婚的样子,想起她那么瘦小的一个人,里里外外操持这个家。
想起她后来流了产,身子一下子垮了,年纪轻轻就走了。
想起爹坐在轮椅上,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叹气,一声接一声。
想起娘为了这个家,能跟任何人吵,跟任何人拼,头发早早地就白了。
想起大哥把攒了多年的家底掏空,就为了给他凑足彩礼钱……
一步走错,步步都错。
往回看,他这辈子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,窝囊废,白眼狼。
要是能重来一回……
他绝不再跑,绝不再犯浑,绝不再辜负任何一个真心待他的人。
胸口疼得厉害,像有把钝刀子在里头搅。
谢成慢慢抬起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,颤巍巍的,抓住了插在身上的输液管,还有那根让他勉强喘气的氧气管。
他没犹豫,一咬牙,拔了。
疼,真疼啊。
但比疼更清晰的,是那股往下沉的感觉,好像掉进了没底的深井里,光一点点没了,声音一点点远了。
最后剩在脑子里的,就只有一个念头,钉子似的楔在那儿:要是真有下辈子,我谢成,一定好好做人,护好家里每一个人,疼我媳妇,把这辈子欠下的,十倍百倍地补回来。
……
“谢成!你有种跟我离婚!成天把离婚挂嘴边上,真让你去镇上办手续,你反倒缩脖子了?我何婷活这么大,就没见过你这么没种的男人!”
一声喊,又脆又辣,带着委屈,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,像一道炸雷,猛地劈开了那片沉沉的黑暗,把谢成硬生生给拽了出来。
他浑身一激灵,猛地睁开了眼。
入眼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。
是糊着旧报纸的土房顶,报纸有些泛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炕梢摆着暗红色的炕琴,上面红绿面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。
身下的炕席磨得发滑,烙着后背暖烘烘的。
窗外是呼呼的西北风,刮得窗棂子呜呜响,是东北深冬那股子干冷硬实的劲儿。
这地方,熟悉得让他心口发紧,发颤,又涌上一股酸楚的热气。
他僵硬地,一点一点转过头。
炕沿边站着个姑娘,看着也就二十上下。
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小鹿眼这会儿瞪得圆圆的,眼圈通红,眼神却倔得很。
樱桃小嘴紧紧抿着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她叉着腰,身上是碎花棉袄,那股子东北小媳妇的泼辣劲儿,全在站姿和眼神里了。
是何婷。
是他亏欠了一辈子,到死都没脸再去想、再去见的媳妇。
谢成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面锣在里头狠狠敲了一下,震得他整个人都懵了,傻了,木头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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