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春天来了 (第2/3页)
后继续走。
周敏打电话来,说王凯的案子月底宣判。李甜甜说知道了。
“你要去听吗?”周敏问。
“不去了。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。判决书出来看一眼就行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周敏沉默了一会儿,电话里能听到她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,大概还在加班,“李甜甜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没有你,王凯现在还在位置上坐着,赵强还在改数据,那些钱还在他们口袋里。你改变了很多东西。”
“我没改变什么。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。我只是把该说的话说了。换一个人在那个位置上,也会这么做。”
周敏笑了,笑声很轻。“你还是这样。做了那么大的事,跟没做一样。你知不知道公司里多少人把你当榜样?财务部新来的小姑娘说,她也要像你一样,看到不对的事就指出来。”
“那挺好的。比我强。”李甜甜说。
挂了电话,李甜甜站在银杏树下,看着那些新叶子。风一吹,沙沙响,跟秋天的声音不一样。秋天的声音是干的、脆的,像纸片在摩擦;春天的声音是湿的、软的,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是杨玉玲。
“周末来我家吃饭。我新学了一个菜,糖醋排骨,你尝尝。我试做了两次,第一次太酸,第二次太甜,这次应该差不多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了?周敏说你中午经常不去食堂,就在工位上吃个面包。”
“忙。项目赶进度,孙总那边又加了一组数据,要重新跑。”
“再忙也得吃饭。你看看你那脸,瘦得跟刀削面似的,下巴都尖了。”
“哪有那么夸张。我天天照镜子没觉得。”
“有。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。周末我给你做顿好的,补补。再给你炖个汤,排骨莲藕汤,你以前在部队最爱喝的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李甜甜把手机揣进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银杏树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,一小片一小片的,随风晃动,像水里的鱼。
四月底,王凯的案子宣判了。九年。
李甜甜是在公司看到这个消息的。周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,就几个字:“九年。没有缓刑。当庭收押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然后继续改方案。项目进入第二阶段了,数据更复杂了,要跑的东西更多,还涉及到好几个供应商的成本核算。她没空想别的。
方琳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“王凯的案子宣判了,九年。你知道吗?公司群里都在转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吭声?这么大的事。”
“说什么?九年就是九年,我说什么也改不了。法官判的又不是我判的。”
方琳看着她,忽然说:“李甜甜,你有时候冷静得让人害怕。刚来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,那时候你会在会上拍桌子。”
李甜甜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方琳的表情很认真,不是开玩笑。“不是冷静,是事情已经结束了。该做的事做完了,该说的话说完了,剩下的交给法院。我再激动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拍桌子的时候是有用的,现在拍桌子没用了。”
方琳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站起来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你变了。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。”
下班的时候,李甜甜在公司门口碰到了陈副总。他刚开完会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领带松了一点,看到她就停下来。
“小李,那个项目做得不错。客户反馈很好,孙总昨天给我打电话,专门夸了你。”
“谢谢陈总。”
“你转正之后,有没有什么想法?比如职业规划之类的。公司最近在考虑组建一个项目审计小组,我觉得你很适合。”
李甜甜想了想。“没什么特别的想法。把手头的工作做好,把项目跟完。审计的事以后再说,先把眼前的事干好。”
陈副总点了点头,眼镜片上反射着夕阳的光。“好好干。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。总部那边也问过你,说有机会可以去总部学习。”
他走了。李甜甜站在大楼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混在下班的人流中,很快就看不到了。
手机响了。是杨玉玲。“周末来我家吃饭。别忘了。排骨我买好了,肋排,最好的那种,在菜市场挑了半天。你几点来?”
“下午吧。上午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又加班?”
“不是。去一趟赵强家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杨玉玲大概在消化这个信息。“你去他家干什么?赵强不是已经判了吗?”
“答应过他的。去看看他儿子。他在里面,不知道孩子怎么样。上次开庭的时候他老婆带着孩子去了,孩子一直在哭。”
杨玉玲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她说:“那你早点去,早点回来。下午过来吃饭,我三点开始做,你四点来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
周末,李甜甜起了个早。天气很好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,地板上的木纹都看得很清楚。她洗漱完,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出门。
赵强家在城东,一个老小区,建于九十年代初。楼很旧,外墙的漆都掉了,露出灰色的水泥,有的地方长了青苔。楼道里堆着杂物,自行车、纸箱子、旧家具,还有一袋没人收的垃圾。她上了三楼,找到302。门是防盗门,漆面有些斑驳,门把手磨得发亮。她敲了敲门,等了一会儿,没人开。又敲了一次,这回重了点。
门开了。赵强的老婆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旧毛衣,领口有点松,头发随便扎着,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,眼窝凹下去。她看到李甜甜,愣了一下,手扶着门框。
“你是——”
“我是李甜甜。赵强以前的同事。之前来过的。”
赵强老婆的表情变了一下,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也不是感激,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,像被人揭了伤疤。她站在门口,没让开,也没关门,就那么扶着门框站着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看看孩子。赵强让我来的。他开庭之前给我打了电话,让我帮他看看孩子。”
赵强老婆沉默了一会儿,眼圈红了一下,又忍住了。她侧身让开了。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东西堆得满满当当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地上没有灰,桌子擦得发亮。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一个书包,蓝色的,旁边是一本摊开的作业本,字迹歪歪扭扭的,铅笔印子很重。阳台上晾着衣服,孩子的校服挂在最外面,蓝白色的,洗得很干净,在风里轻轻晃。
“他在屋里写作业。”赵强老婆指了指里屋,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赵强还好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判了之后就没联系过。应该在看守所等着转监狱。”
赵强老婆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她走到里屋门口,叫了一声:“小宇,出来一下。”
一个男孩从里屋出来,瘦瘦小小的,穿着一件蓝色的卫衣,袖子有点长,盖住了半个手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李甜甜,眼神有点怯,往他妈身后缩了半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李甜甜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赵小宇。”
“几岁了?”
“七岁。”他伸出七个手指头,又缩回去两个,“过了年就八岁了。”
“上几年级?”
“一年级。下学期就二年级了。”
李甜甜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巧克力,是她在路上便利店买的,铁盒装的,上面画着一个卡通熊。“给你。”
赵小宇看了看他妈,他妈点了点头。他接过巧克力,抱在怀里,小声说了句谢谢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爸爸让我来看你的。”李甜甜说。
赵小宇看着她,眼睛亮了一下,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。“他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可能要过一段时间。”
“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”他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不知道。但他在里面好好的,你别担心。你好好念书,他知道了会高兴的。”
赵小宇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巧克力,手指摸着铁盒上的卡通熊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我给他写了一封信。你能帮我带给他吗?我写了好几天,有些字不会写,查了字典。”
李甜甜愣了一下。她不知道能不能带进去,监狱对犯人收信件有规定,不是随便什么都能送的。但她看着孩子的眼睛,亮亮的,带着期盼,她点了点头。“我试试。不一定能送到,但我尽量。”
赵小宇跑进里屋,拿了一个信封出来。白色的,封好了,封口用胶水粘得牢牢的,上面写着“爸爸收”三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“爸”字的巴写得太大,“收”字的反文旁少了一撇。
李甜甜接过信,小心地放进口袋里,贴着手机放。
“我会想办法带给他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赵小宇笑了,露出两颗门牙,中间的缝还没长齐。
李甜甜站起来,跟赵强老婆说了几句话。她在一家超市上班,做收银员,一个月三千二,扣掉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