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出嫁 (第2/3页)
睛,感受梳齿从发顶滑到发尾,一下,又一下。
碧桃的手艺不错,力道适中,比她自己梳的要顺滑得多。
这大概是今天唯一的优待了。
“姑娘的头发真好。”
碧桃难得说了一句真心话。
“又黑又密,比咱们大姑娘的还好。”
大姑娘。
沈鸢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沈青眠。
真千金。
侯府真正的血脉。
被抱错了十六年,如今终于找回来了。
沈樱姝没有见过沈青眠。
只听说她在乡下长大,养父母是采药人,粗手大脚,皮肤黝黑,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侯府嫡母崔氏每次提起这个亲生女儿,都要先叹一口气,再抹一把眼泪,然后说一句“苦了这孩子了”。
苦了沈青眠。
那她呢?
沈樱姝睁开眼睛,看着铜镜里的自己。碧桃正在给她盘发,十指翻飞,像在编织一只笼子。
沈樱姝看着那些发丝被一圈一圈地缠上去,固定住,再插上银簪,忽然觉得——
这十六年,她每一天都在被盘成别人的形状。
今天,终于要拆了。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沈樱姝从铜镜里看见门帘被掀开,走进来一个人。
沈昭。
沈家嫡长子,她的大哥。
二十一岁的青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,腰束玉带,发冠端正,面容清俊,下颌微扬,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。
他是京城有名的“玉面公子”,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夸赞的对象。
但沈樱姝知道,那些夸赞里有一大半是假的。
不是夸赞是假的,是“玉面公子”这个人设是假的。
他的文章是先生替他润色过的,他的诗是幕僚代笔的,他在人前的温文尔雅是崔氏从小教出来的。
剥掉这些东西,沈昭只是一个被家族捧在手心长大的,什么都不会的——
普通男人。
但他自己不这么觉得。
沈昭在门口站住了,没有进来。
他的目光从沈樱姝脸上扫过,又移到碧桃手里的梳子上,最后落在满地的碎瓷片上。
“二妹妹。”
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冷不热。
沈樱姝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
“大哥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沈昭的目光很淡,像在看一件用旧了的家具——
不是不喜欢,只是不再需要了。
“母亲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沈昭说。
“问你还有什么需要的。”
沈樱姝想了想,说——
“没有了。”
沈昭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到了顾家,好好过日子。”
好好过日子。
沈樱姝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嚼了一遍。
没有味道,像嚼一块木头。
“多谢大哥。”
她说。
沈昭又站了一会儿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,脚步声渐远,从头到尾没有回头。
沈樱姝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在侯府住了十六年,叫了沈昭十六年“大哥”。
但沈昭从来没有当面叫过她的名字。
“二妹妹”——
永远是“二妹妹”。
不是“沈樱姝”,不是“姝儿”,不是任何带有温度的词。
“二妹妹”像一道符咒,贴在距离上,提醒她——
你是老二,你是妹妹,你是附属品。
她和沈青眠,在沈昭眼里,大概是一样的。
都是“妹妹”。
都是将来要嫁出去换好处的东西。
只不过沈青眠是“真”的,她是“假”的。真的那个能卖个好价钱,假的那个——随便打发就是了。
沈樱姝低下头,继续让碧桃给她梳头。
铜镜里映出她的脸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她其实早就知道沈昭不是她的亲哥哥。
不是今天才知道的,是很久以前就知道了。
那年她八岁,沈昭十三岁。
有一回她在花园里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,想找人帮忙。
她去找沈昭,因为他是“大哥”,是家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