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黄影部 (第3/3页)
等灯笼的光走远了,林小白才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腿蹲麻了,揉了揉,翻过栅栏,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走到灵影部的时候,月亮已经偏西了。他推开屋门,金蛇剑在桌上问了一句: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不多?”
“够泡八次的。”
“八次?那你不是还要煮自己八次?”
林小白没理它。他把储物袋放在桌上,把里面的药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。冬灵花,夏枯草,秋蓉根,春生叶,在桌上堆了一小堆。他又把炼器炉从储物袋里搬出来,放在屋子中间。上次用完之后他洗干净了,炉膛里干干净净的。火灵晶还有大半块,够烧很久。四个大桶还在墙角,石头还在门口。
他把药材分好,按比例配了一份。冬灵花三株,夏枯草两棵,秋蓉根一小块,春生叶五片。一份,够泡十天。剩下的收进储物袋,留着下次用。
他把丹炉加满水,放好火灵晶,点火。水烧开了,他把药材一样一样地放进去。冬灵花、夏枯草、秋蓉根、春生叶。水很快就变成了暗褐色,咕噜咕噜地冒着泡,浓烈的药味弥漫开来。
金蛇剑在桌上吸了吸鼻子——如果它有鼻子的话。“这个气味真难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有没有像杀猪似的惨叫?就像这样——啊!”金蛇剑发出一声尖叫。
“我没叫。”
“叫了。肯定叫得跟杀猪似的。整个灵影部都听见了。”
“你一把剑,知道杀猪什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你叫得肯定很难听。”
林小白没理它。他站在丹炉旁边,看着翻滚的药液。热气蒸腾,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烈的药味。
“主人,你这次要煮多久?”金蛇剑问。
“十天。”
“十天不出来?”
“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吃什么?”
“不吃。”
“饿不饿?”
“饿不死。”
金蛇剑想了想。“你要是饿晕了,掉进炉子里怎么办?”
“不会。”
“万一呢?要不要我看着你?”
“你怎么看着我?”
“我就待在桌上。你晕了我就叫。外面有人路过我就喊救命。”
“你喊救命,人家进来一看,一把剑在喊救命?”
金蛇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我不喊救命。我就叫。叫得大声一点。把人引过来。”
“你叫得大声一点,人家以为闹鬼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不会晕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次就没晕。”
“你说是就是吧。”金蛇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懒得跟你争”的敷衍。
林小白把灰袍脱了,搭在椅背上。炼器炉旁边,三把青云剑整整齐齐地靠在墙角,五面盾牌摞在剑旁边。剑身笔直,盾面光滑,炉火映在上面,青光一闪一闪的。他看了一眼那些东西,嘴角翘了一下。都是他炼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跨进丹炉。
滚烫的药液淹到他的小腿。疼。他咬着牙,另一条腿也跨进去。药液淹到他的大腿。他蹲下来,药液淹到他的腰。他把两条胳膊也伸进去,整个人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。疼。像有无数根针从皮肤扎进去,顺着毛孔往肉里钻。他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牙咬得嘎吱响。
金蛇剑在桌上小声说。“开始了。”
林小白没听见。他咬着牙,把脑袋也沉进药液里。药液淹没了他的头顶,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。金蛇剑看着那些气泡,数了数。七个。比上次少两个。
它等了一会儿。药液还在翻滚,暗褐色的水面偶尔冒出一个小小的气泡。它又等了一会儿。没有叫喊声,没有动静,只有炉火在烧,药液在滚。
“主人?”金蛇剑小声叫了一声。没人回答。“主人,你还活着吗?”
水面冒了一个泡。
金蛇剑想了想,觉得那个泡应该是“还活着”的意思。它靠在桌上,看着丹炉。炉火映在它的剑身上,暗金色的光泽一闪一闪的。
“你要是不小心熟了,我怎么办?”它自言自语,“我是一把剑,又不会自己走路。下一个人捡到我,要是不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怎么办?要是叫我‘铁片’怎么办?要是叫‘弯刀’怎么办?太难听了。”
它叹了口气——如果它会叹气的话。“所以你最好别熟。熟了我就没人要了。”
丹炉里又冒了一个泡。
金蛇剑看着那个泡,觉得主人应该还活着。它靠在桌上,安安静静地看着丹炉。炉火在烧,药液在滚,墙角的三把青云剑和五面盾牌安安静静地待着。它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跟他们说点什么。他们都是主人炼的,算是兄弟姐妹。但他们是哑巴,不会说话。
“算了。”它自言自语,“跟你们说了你们也听不懂。”
它转过头,继续看着丹炉。炉火映在它身上,暗金色的光泽一闪一闪的。
第九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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