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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章:毒计暗藏,将计就计 (第3/3页)

,摆上了两张坐榻,中间隔着一张矮几。殿内点了熏香,是清淡的兰草味,试图掩盖药味。成铭坐在主位的榻上,身上裹着锦袍,脸色依旧苍白,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。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简,却没有看,只是望着殿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整齐,是士兵的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。然后,一个清朗却带着些许怯意的声音响起:

    “臣弟协,拜见皇兄。”

    成铭抬起头。

    殿门口,一个少年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他大约十岁,比成铭这具身体小两岁,穿着一身玄色亲王常服,头戴远游冠,身形单薄,面容清秀,眉眼间与成铭有几分相似,只是更加稚嫩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抿得紧紧的,眼神里带着紧张、不安,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
    陈留王刘协。

    历史上,他将取代刘辩成为汉献帝,在董卓、李傕郭汜、曹操等人的挟持下,颠沛流离大半生,最后被迫禅让于曹丕,汉室名存实亡。

    而现在,他站在这里,看着榻上“病重”的皇兄。

    成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前身刘辩残留的兄弟之情,有对历史轨迹的感慨,有对这个孩子未来命运的怜悯,更有……一丝冰冷的算计。

    他要在这个孩子心里,埋下一颗种子。

    “协弟……”成铭开口,声音虚弱而沙哑,“过来,让皇兄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刘协迟疑了一下,迈步走进殿内。他身后,李傕带着四名西凉兵站在殿门口,像四尊铁塔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每一个角落。刘协的脚步有些僵硬,走到矮几前,躬身行礼:“皇兄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成铭指了指对面的坐榻。

    刘协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姿态拘谨。他偷偷抬眼打量成铭,目光在成铭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迅速垂下。

    “协弟近来可好?”成铭问,语气温和。

    “谢皇兄关心,臣弟一切安好。”刘协的回答标准而疏远。

    “王府里的人,伺候得可周到?”

    “周到。”

    “读书呢?读到哪了?”

    “《诗经》已读完,正在读《尚书》。”

    一问一答,像例行公事。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,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声响,以及殿外士兵偶尔移动时甲胄摩擦的声音。

    成铭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协弟,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怕皇兄吗?”

    刘协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臣弟不敢!”

    “是不敢,还是不怕?”成铭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嘴唇动了动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袍下摆。他看了一眼殿门口的李傕和士兵,又看了一眼成铭,最终低下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臣弟……臣弟只是……不知道该如何与皇兄相处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皇兄是皇帝?”成铭问。

    刘协没有回答,但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。

    成铭笑了,那笑容很淡,带着苦涩:“是啊,皇帝……可协弟,你看皇兄现在,像皇帝吗?”

    刘协再次抬头,看着成铭——苍白,虚弱,裹着厚厚的锦袍,坐在榻上,连起身都困难。殿外是全副武装的西凉兵,殿内空荡冷清,只有他们兄弟二人,以及无处不在的监视。

    不像。

    一点也不像。

    刘协的眼中,那层疏离的硬壳,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想起自己被董卓从王府“请”进宫“陪伴”皇兄时,那些士兵冰冷的目光,想起王府属官们忧心忡忡的窃窃私语,想起这几个月来洛阳城中的风声鹤唳……

    皇兄,和他一样,都是囚徒。

    只是囚笼的大小不同罢了。

    “皇兄……”刘协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你……你的病……”

    “病会好的。”成铭打断他,语气忽然变得坚定,“皇兄不会一直这样躺着。”

    刘协愣住了。他看着成铭,发现皇兄的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刚才的虚弱和疲惫,而是有一种……他看不懂的东西,像深潭下的暗流,平静却蕴含着力量。

    成铭伸出手,越过矮几,握住了刘协放在膝上的手。

    刘协的手很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成铭的手也很凉,但握得很稳。

    “协弟,”成铭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,“你记住皇兄今天的话。这宫里,这洛阳,这天下,现在有很多人,很多双眼睛,很多只手。他们有的想我们死,有的想我们活,但想我们活的,也只是想我们像木偶一样活着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但他没有抽回,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成铭。

    “但是协弟,”成铭握紧了他的手,一字一句,“你我能信的,唯有彼此。”

    刘协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皇兄的手心传来一种力量,一种温度,一种……他从未在皇兄身上感受过的决绝。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突然打开了他心中某个紧闭的匣子,里面涌出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酸涩的、滚烫的、几乎要让他落泪的东西。

    兄弟。

    血脉相连的兄弟。

    在这座冰冷的、充满阴谋和杀机的宫殿里,他们确实是彼此唯一的亲人。

    刘协的嘴唇颤抖着,他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成铭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欺骗,没有利用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不容置疑的真诚。

    “皇兄……”他终于哽咽出声。

    成铭松开手,坐直身体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虚弱的疲惫。他提高声音,对殿门口的李傕说:“李将军,朕有些乏了。今日就到这里吧,送陈留王回府。”

    李傕走进殿内,目光在兄弟二人脸上扫过,没有发现异常,便躬身道:“遵命。陈留王,请。”

    刘协站起身,深深看了成铭一眼,那眼神已经与来时完全不同。他躬身行礼:“臣弟告退,皇兄……保重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成铭点头。

    刘协转身,跟着李傕和士兵离开。走到殿门口时,他回头又看了一眼——成铭坐在榻上,正望着窗外,侧脸在斜阳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,苍白,却挺直。

    殿门关上。

    成铭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种子,埋下了。

    他不能对刘协说太多,不能透露任何计划,那样太危险。但这一句话,这一次握手,这一次眼神交流,已经足够。刘协是个聪明的孩子,他能听懂弦外之音,能感受到那份在绝境中依然试图抓住彼此的决心。

    未来,这颗种子或许会发芽,或许会枯萎。

    但至少,他尝试了。

    成铭躺回榻上,闭上眼睛。殿内熏香的味道萦绕不散,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,黄昏将至。他听见远处宫门关闭的沉重声响,听见更鼓开始敲响,听见夜风穿过宫殿缝隙发出的呜咽。

    一天,又过去了。

    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毒药在继续,监视在继续,阴谋在继续。

    但他也在继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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