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远方的雷声 (第3/3页)
。火还在。等下次机会,还会烧起来。”
弗里德里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
汉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累了。想回来歇歇。也看看你们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弗里德里希。
“卡尔呢?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有女儿了。安娜。”
汉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安娜。好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问了一句话:
“你说,我们这一辈子,到底等到了什么?”
弗里德里希没有回答。
窗外,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,吹得窗户嘎嘎作响。
七
那年除夕夜,三个人又坐在了一起。
弗里德里希的小屋,一张破旧的桌子,三把吱呀作响的椅子,几杯霍夫曼太太生前留下的劣质红酒——那是她女儿后来送来的,说母亲嘱咐过,留给弗里茨和他的朋友。
卡尔来了,带着安娜。安娜已经九岁了,坐在父亲旁边,好奇地看着汉斯。
“这是汉斯叔叔。”卡尔说,“爸爸的老朋友。”
安娜看着汉斯脸上的伤疤,小声问:“您打过仗吗?”
汉斯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打过。”
“打赢了吗?”
汉斯想了想。
“赢了。也输了。”
安娜歪着头,没听懂。但她没再问。
四个人围坐在桌前,喝着那劣质的红酒。安娜喝的是水,但也举着杯子,像大人一样。
弗里德里希看着他们——卡尔,那个曾经害怕得睡不着觉的人,现在平静地坐在那里,眼睛里有了光。汉斯,那个从俄国走回来、从南边闯回来的人,一身伤疤,但还活着。安娜,那个九岁的小女孩,什么都不懂,但已经开始问那些问题。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费希特。想起洪堡。想起韦伯。想起让。想起那些已经走了的人。
他们都没看到这一天。
但他看到了。
他举起杯子。
“为了新的一年。”
卡尔举起杯子。
汉斯举起杯子。
安娜也举起杯子。
四只杯子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窗外,钟声响起来了。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,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。
一八三一年,来了。
八
深夜,朋友们走了。
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桌前,点起蜡烛,翻开那个跟了他二十二年的本子。本子已经很旧了,封面的皮磨破了,有些页被翻得卷了边,有些页被水渍浸得发黄。
他翻到最新的一页,拿起笔,在烛光下写字:
“一八三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
巴黎革命了。不伦瑞克烧了。萨克森闹了。汉诺威开枪了。
压下去一些,没压死。
汉斯回来了。所罗门出来了。卡尔带着安娜来了。
安娜九岁了。她问我:‘他们会一直争取吗?’我说会的。一直争取,直到争取到为止。
我想,也许我们这一辈子,真的等到了什么。
不是等到那一天。是等到知道那一天一定会来。
费希特的书还在传。汉斯的火还在烧。安娜的问题还在问。那些已经走了的人,他们做的事,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”
他合上本子,吹灭蜡烛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,当当当的,一声接一声。
一八三一年的新年,就这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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