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闻本名不可应 (第3/3页)
,脚下却还是慢了半拍,只一点点往前挪。
也就是这一挪,她忽然看见红毯边缘极浅极浅地浮出一道红痕。
细得像线。
只在她要落脚之前亮了那么一下,等脚尖踩过去,又倏地淡了。
沈惊禾呼吸微微一滞。
不是字。
是线。
极细,极淡,像有人提前替她把每一步都标好了。
她心里刚一沉,那道声音便又贴着耳边响了起来,柔得发黏:
“惊禾,看看娘。”
这回更近,几乎就贴在左耳边。
沈惊禾头皮一下全麻了,偏偏四周仍是那副样子。门边的人低眉敛目,周嬷嬷笑意不改,连旁边端着喜盘的小丫鬟都没抬一下眼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越是这样,越不对。
这些规矩未必是一下就要她死。
更像是在逼着她点头,逼着她一条条照做。只要她顺着走下去,后头等着她的,恐怕只会越来越深。
“周嬷嬷。”她忽然低低开口。
周嬷嬷侧过头来,笑容未动:“姑娘说什么?”
“林家的规矩……”沈惊禾垂着眼,语气听着像被吓着后随口抱怨一句,“倒是比我想的多。”
周嬷嬷扶着她的手,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。
只这一点细微变化,沈惊禾心里就更有数了。
她怕她察觉。
至少,怕她现在就察觉。
周嬷嬷很快又笑起来:“高门大户,礼数自然周全些。姑娘以后习惯了就好。”
“以后”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却轻得叫人心里发凉。
沈惊禾没再往下问。
现在还不是撕破的时候。她得先顺着往里走,把这场礼看得更清楚些。
她沿着那条极浅的红线,又往前挪了两步。
门槛就在眼前。
青黑色的高门槛,被红绸压住半边,像一道界。门里灯火通明,门外天色已沉,明暗隔在那里,看着就叫人不舒服。偏偏门槛正中有一小块颜色格外深,像常年被什么反复踩磨过,又像曾经沁进过别的东西,洗都没洗净。
喜堂那头有人高声唱礼,拖着长调,喜气洋洋得像戏台开锣。
“请新妇——入门——”
周嬷嬷扶着她,声音越发温柔:“姑娘,抬脚。”
沈惊禾刚要提裙跨过去,耳边那道声音却忽然变了。
不再只是哄,而是多了一点说不出的急,像真怕她错过了什么似的。
“惊禾,应娘一声。”
沈惊禾眼前那行红字鲜得几乎要灼进视线里。
闻本名不可应。
她咬着牙,一个字都没吐,提起裙摆就要往门里跨。
也就在这一刻,斜后方忽然飘来极低极轻的一句:
“还真能忍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几乎要被锣鼓声吞掉。
可她偏偏听见了。
沈惊禾瞳孔微微一缩。
果然。
不只是她一个人在和这些规矩周旋。
真的有人在旁边看着她,试她,等她出错。
那股火一下从心口窜了上来,烧得胸腔发闷。她面上却仍没露,只把下巴压得更低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,照旧往前迈。
周嬷嬷像也察觉到什么,手上力道微微一变,像是想更快地把她送进去。
就在沈惊禾脚尖越过门槛的一瞬,斜刺里忽然又伸来一只手,像是要扶她另一边的袖口。
动作自然得很,像婚礼里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搀扶。
可沈惊禾只看了一眼,后背就倏地绷紧了。
右边扶着她的是周嬷嬷。
左边门内迎她的是个穿绿衫的小丫鬟。
轿门口那两个喜娘的位置也没动。
可就在她袖边,分明又多了一只手。
搭得很轻,指节苍白,骨节分明。
不属于周嬷嬷,也不属于那个绿衫丫鬟。
她呼吸骤然一窒。
下一瞬,新的灼红小字缓缓浮现在视野深处——
第三只手不可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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