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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坠入 (第1/3页)
赵周阳觉得今晚邪了门了。
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凌晨一点十七分,这是他今晚的第十二单。导航显示目的地还有六公里,在城郊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。
车载电台放着深夜档的情感节目,女主播的声音像加了过量糖精的奶茶。他伸手关掉,车内陷入沉默。后视镜里,乘客安静地坐在后排——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,头发花白,面容模糊得像是被相机对焦失误。
老人上车时说去“柳河村”。赵周阳在高德地图上搜了半天才找到这个地方,一个已经标灰的村子,备注写着“已拆迁”。他跟老人确认,老人只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
干这行三年,什么古怪乘客没见过。凌晨去墓地的,雨天去江边的,上车就开始哭的。赵周阳已经学会不多问,不搭话,把人送到就行。高考落榜那年他也是这么想的——既然考不上,就别废话,干活挣钱比什么都实在。
车窗外的路灯开始变得稀疏。柏油路面变成了水泥路,水泥路变成了碎石子路。两侧的梧桐树越来越密,枝叶在车灯的光柱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。比亚迪秦的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三,一切正常,续航显示还能跑三百多公里。这辆车是他分期买的,每个月车贷三千二,他还得再还两年。
“您这地方可真够偏的。”赵周阳随口说了一句。
后座没有回应。他瞥了一眼后视镜,老人低着头,像是在打瞌睡。灰白色的头发在仪表盘的微光下显得不太真实——太整齐了,像是假发。赵周阳心里咯噔了一下,但没往深处想。这年头什么人都有,大半夜穿个戏服坐滴滴的也不是没见过。
导航突然没了声音。赵周阳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的蓝色箭头还在移动,但周围的路网一片空白,只有一条孤零零的蓝线伸向虚空。信号栏的格子一个不剩,4G的标志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叉。他皱了皱眉,这片城郊的信号一直不太好,但也不至于完全没网。
碎石子路走到了尽头,面前是一条土路。两边的树越来越密,车灯照过去,能看到树枝在头顶交织成拱形,像是钻进了某个巨大动物的胸腔。土路坑坑洼洼,底盘刮了好几下,赵周阳心疼得直咬牙——这车是他全部家当,刮坏了修起来又是一笔钱。
“快到了。”老人的声音从后座传来,沙哑低沉,像是砂纸在木头上磨。
赵周阳松了口气,至少人还醒着。他放慢车速,沿着土路又开了大约五分钟,面前出现了一道河堤。车灯照过去,能看到河面反射的碎光,月光洒在水面上,泛着银白色的波纹。导航的蓝色箭头停在河堤上,不再移动。
“到了。”老人说。
赵周阳踩下刹车,挂上P档,回头准备说“您慢走”。
后排是空的。
车门关得好好的,安全带收得整整齐齐,米色的座椅上没有坐过的痕迹,连个褶皱都没有。后排干干净净,像是从来没有人坐过。
赵周阳的汗毛一瞬间全竖了起来。他猛地转过头,车灯照着的河堤上空无一人。左右两侧的土路上也没有人,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。老人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,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。
手机屏幕闪了一下,导航自动退出,回到了主界面。时间显示:01:34。日期显示:庚子年腊月十五。
赵周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,以为自己眼花了。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——庚子年腊月十五。他锁屏再解锁,还是庚子年腊月十五。信号栏显示无服务,中国移动的标志彻底消失了,连那个灰色的叉都不见了。
“操。”赵周阳骂了一声,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。他挂上倒挡,准备原路返回。这地方邪门,先撤再说。
他踩下油门,车子往后倒了半米,然后仪表盘全黑了。
电量显示归零。续航里程显示为零。所有指示灯全部熄灭,像是有人拔掉了电池。中控屏黑了,空调停了,连车内的照明灯都灭了。这辆他开了两年的比亚迪秦,四万公里没出过任何毛病的电车,在一道荒郊野外的河堤上,彻底死掉了。
赵周阳不信邪,又拧了一次启动键。没有任何反应。他试着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——像是烧秸秆,又像是铁锈,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不安。他绕着车走了一圈,车身完好,充电口正常,轮胎气压正常,车标上的“秦”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试着推了推车,纹丝不动。这车重一吨半,他一个人根本推不动。
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光柱扫向河堤下方,然后他愣住了。
河堤下面不是农田,不是树林,更不是他熟悉的城郊结合部。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景象——一条土路蜿蜒向前,两侧是大片枯黄的芦苇,在风中摇晃得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远处有零星的灯火,不是电灯的光芒,而是橘红色的、摇曳的、像煤油灯或者蜡烛一样的光。那些光点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中,建筑的轮廓模糊,但能看出不是楼房,而是茅草屋顶和青瓦房檐。空气里有烟味,有牲畜的味道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让他胃里发紧的甜腥味。
血腥味。
赵周阳的脑子飞速运转。他在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型实景演出基地,或者某个影视城的夜场拍摄。但这一带的地图他看过,方圆五十公里没有影视基地,没有旅游景区,连个像样的农家乐都没有。他在城郊跑了三年滴滴,哪条路有个坑他都清楚,但这片河堤,这个地方,他从来没有来过。
手机仍然没有信号。时间仍然显示庚子年腊月十五。月亮挂在头顶,又大又圆,亮得不正常,像是被人擦过一遍。
赵周阳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等天亮。天亮了一切就清楚了。
他回到车里,把所有车门锁上,把座椅放倒,裹紧外套闭上眼睛。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,一个古怪的乘客,一次离奇的车辆故障。天亮后找人来拖车,换个电瓶,一切恢复正常。他明天还要出车,还要还车贷,还要给家里打钱。父亲在老家等着他寄钱买药,母亲的腰椎间盘突出还没好,他不能在这个鬼地方浪费时间。
但那个味道不对劲。血腥味越来越浓了,浓到像是在他鼻子底下打开了一罐腐肉。赵周阳把外套领子拉上来捂住口鼻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
他是被马蹄声吵醒的。
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。马蹄踩在泥地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男人的呼和声,还有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喊叫着什么。赵周阳猛地坐起来,脑袋撞到了车顶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车窗外的天已经亮了,灰蒙蒙的天光透过贴了膜的车窗照进来,能看清车内的每一个角落——副驾驶上的空矿泉水瓶,中控台上的口香糖,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。
平安符在微微晃动。
地面在震动。震感通过轮胎传递到座椅上,像是有千军万马从他身边经过。
赵周阳转头看向车窗外,然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河堤下方的那条土路上,一队骑兵正疾驰而过。不是影视城的道具马,不是景区里给游客拍照的老马。是真的骑兵——皮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长刀挂在马鞍侧面,马背上的箭壶里插满了羽箭,箭尾的羽毛是黑色的。马匹口鼻喷着白气,马蹄翻起的泥块飞溅到路边的芦苇丛中,骑手们的脸上满是风霜和疲惫,但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。
赵周阳的第一反应是躲。他缩到座椅下方,心脏狂跳,呼吸急促到几乎窒息。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咚咚,像是要炸开。他的手本能地摸向车门锁,确认了三次车门是锁好的,虽然他知道这扇铁皮门挡不住任何一支箭。
骑兵队没有停。马蹄声从远处滚来,又向远处滚去,渐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,只留下一片被踩烂的泥地和空气中淡淡的马汗味。赵周阳慢慢抬起头,从车窗边缘往外看,确认了四下无人,才重新坐直身体。他的手在发抖,抖得连方向盘都握不稳。
他双手握住方向盘,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方向盘是熟悉的塑料质感,上面还有他左手大拇指常年磨出来的一道痕迹。这是他的车,他的比亚迪秦,他在现实世界最后的锚点。只要这辆车还在,他就还有回去的可能。
他再次掏出手机。无服务。时间显示:庚子年腊月十六。
过了一天?他只睡了几个小时,怎么可能是十六号?除非他睡了一整天又一夜。赵周阳揉了揉眼睛,再看,还是庚子年腊月十六。他打开车窗,冷风灌进来,外面的光线确实是早晨的光线,灰蒙蒙的,带着一层薄雾。
除非这个时间不是他手机的时间,而是这个鬼地方的时间。
赵周阳深吸一口气,做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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