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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人心 (第1/3页)
三十两银子一个月的事,在盐场传开之后,赵周阳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态度变了。
变化最大的是孙大壮。这个夯土的好手从前跟赵周阳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,现在张口闭口“赵师傅”,说话的时候腰都弯了几分。刘家兄弟更是殷勤,每天一大早就在灶房等着,帮他烧火打水,连袜子都想替他洗——赵周阳死活没让。
最明显的是老周。老头虽然嘴上不说,但赵周阳发现他最近几天总是一个人坐在门口发呆,看着盐田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嫉妒,也不是不满,更像是某种失落——好像自己看了一年的盐场,忽然变成了别人的地盘。
赵周阳看在眼里,心里不是滋味。他想起自己开滴滴的时候,公司空降了一个新来的调度,工资比他高两倍,什么都不懂还指手画脚——那种感觉,他懂。
第三天晚上,赵周阳收工之后,特意多做了几个菜。他从城里买了条鱼,又割了二斤肉,炖了一大锅。老周蹲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在锅里翻翻炒炒,忍不住说:“你小子发工资了?这么大手大脚?”
“没有,”赵周阳头也不回,“请你们吃的。”
“请我们?”
“嗯。你跟孙大哥他们,这些天辛苦了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饭摆在灶房里,一张破桌子,五个人挤在一起。赵周阳把鱼和肉端上来,又炒了两个素菜,煮了一大盆面。孙大壮看到肉,眼睛都绿了,筷子夹得飞快。刘家兄弟也不甘示弱,吃得满嘴流油。
老周吃得很慢。他夹了一块肉,放在嘴里嚼了半天,忽然说:“赵师傅,你这个人,跟别的师傅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赵周阳问。
“别的师傅,有了本事,眼睛就长到头顶上去了,看都不看底下人一眼。你不一样,你还记得给我们做饭吃。”老周端着碗,声音有些哑,“我这把老骨头,在盐场看了一年的门,除了你,没有人问过我吃没吃饭。”
赵周阳端着碗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想说“这没什么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在这个时代,这大概真的“有什么”。
“老周,”他放下碗,“以后灶房的事还是你来。做饭我确实不行,今天这个鱼也咸了。”
老周笑了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。
“行,做饭的事交给我。你专心弄盐田。”
孙大壮嘴里塞满了肉,含含糊糊地说:“赵师傅,你放心,你指哪儿我打哪儿。跟着你干,比跟着福建师傅强多了。那个师傅,架子大得很,问他什么都不说,好像怕我们偷了他的手艺似的。”
赵周阳夹了一筷子菜,慢慢嚼着。福建师傅的做法他理解——在这个时代,手艺就是命根子,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。但他不打算这么做。他需要的不是几个只会听话干活的工人,而是真正能帮上忙的帮手。他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面面俱到,他需要有人能独当一面。
“孙大哥,”他说,“你想学晒盐的法子吗?”
孙大壮愣住了,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教?”
“愿意。但不白教,”赵周阳说,“你学会了之后,帮我去教别人。以后盐场招了新人,你来做带班的。工钱另算。”
孙大壮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他在盐场干了三年,福建师傅连卤水的浓度都不肯告诉他,现在赵周阳居然主动要教他。
“赵师傅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说真的?”
“真的。刘大刘二也是,想学的我都教。”
刘家兄弟对视了一眼,同时放下筷子,站起来对着赵周阳鞠了一躬。赵周阳吓了一跳——他没想到这个时代的“谢谢”是这种姿势。
“别别别,”他赶紧把两个人按回凳子上,“好好吃饭,明天开始学。”
老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,但眼眶有些红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赵周阳把晒盐的原理和方法拆开了、揉碎了,一点一点地教给孙大壮和刘家兄弟。他没有讲什么高深的理论——他自己也不懂高深的理论——而是把最关键的东西总结成了几条简单好记的口诀:
“进水低,出水高,水流缓缓盐自好。底要平,堤要实,卤水清了盐不苦。”
这几句话是他在通铺上翻了两个晚上编出来的,押韵不押韵另说,重要的是好记。孙大壮第一天背了三遍就记住了,刘家兄弟慢一些,但一天下来也能磕磕巴巴地背出来。
但赵周阳留了一手。
他没有教他们最关键的那个东西——如何判断卤水的浓度。浓度是靠经验的,他可以用舌头尝,用眼睛看,用指甲掐盐粒来判断含水量。但这些方法需要长时间的练习,不是背几句口诀就能学会的。更重要的是,浓度判断是晒盐技术的核心,掌握了这个,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流程。
他不是不相信孙大壮,而是他必须给自己留一张底牌。何文远的话让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在这个时代,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本事,而在于他的本事有没有人能够替代。
如果孙大壮学会了所有东西,那沈万三为什么还要花三十两银子请他?换一个十两银子的孙大壮不香吗?
这个念头让赵周阳有些恶心,但他知道这是现实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到了十月底。
天气开始转凉了,早晨的盐田上会结一层薄薄的霜。赵周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先去盐田里转一圈,看看卤水的浓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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