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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西洋逢荞,初见偏见 第7章 旧疾复发,西洋良药无用 (第3/3页)

沙发,任由仪器运转。细微、温和的微电流顺着皮肤渗入肌理,游走在经络之间,轻柔地安抚着紧绷抽搐的神经。

    起初,确实有一丝微弱的暖意从穴位蔓延开来,短暂地冲淡了骨缝里渗出的寒凉,胸腔沉闷的窒息感微微松动。

    我微微松了口气,静待理疗仪抚平身体所有的不适。

    可不过短短五分钟,所有微弱的舒缓尽数消散。

    原本温和的电流仿佛彻底穿透了早已枯竭的经络,再也无法带来任何抚慰。持续运转的仪器,只剩下麻木的触感,平铺在皮肤上,徒劳无功。

    头颅的酸胀、胸腔的心悸、四肢的疲软、入骨的寒凉,所有痛苦卷土重来,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。

    理疗仪,彻底无用。

    我抬手关掉仪器,屏幕骤然暗下,房间重新坠入死寂浓稠的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周遭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风声息了,车流停了,整座城市彻底沉睡,万物归于静谧,唯独我,清醒地承受着所有病痛的折磨,被困在漫长又绝望的深夜里,无处可逃,无人可依。

    我缓缓抬手,覆上自己的眼睑。

    眼皮酸涩发胀,滚烫又沉重,像是压了千斤巨石。可我的大脑清醒得吓人,每一寸神经都紧绷到极致,清清楚楚地感知着身体每一处细微的痛苦。

    心脏依旧不规则地颤动,忽快忽慢,慌乱无序。

    偶尔骤然加重的搏动,会带着一阵尖锐的刺痛,从胸腔炸开,蔓延至全身,让人呼吸骤停,四肢发麻。浑身气血凝滞不通,骨寒体虚,酸软无力,连抬手睁眼都变成了极致的消耗。

    无数个日夜积攒的沉疴,在此刻尽数爆发。

    这些年,我试过无数西洋医术,昂贵的进口药物、顶尖的理疗设备、私人专属的调理方案、定期的全身精密体检。西医将人体拆分细化,精准检测每一处器官、每一寸肌理、每一项数据,对症下药,精密微调。

    它可以治愈外伤,可以医治急症,可以挽救猝然衰败的脏器,却治不好我根植于岁月、沉淀于骨血的沉疴。

    西医治病,不治虚;西医疗疾,不疗心。

    我的病痛,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器官损伤,不是突发的身体病症。是数年郁结、长久疲惫、日夜难安、心绪沉郁,层层叠叠积攒下来的亏虚。是气血耗损殆尽,是心神常年涣散,是整副躯体与精神,日复一日的衰败枯萎。

    药物可以平复一次心悸,理疗可以安抚一夜失眠,却填不满经年累月空洞枯竭的脏腑,解不开根深蒂固的郁结。

    我坐在落地窗前,静静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,乌云掩月,连一点星光都未曾洒落。整座城市沉寂无声,万家灯火尽数熄灭,唯有我独醒于暗夜,被困在病痛的牢笼之中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点流逝,缓慢且煎熬。

    从午夜到凌晨一点,两点,三点。

    每一分每一秒,都是极致漫长的折磨。

    身体的不适感从未消退半分,心悸反复拉扯,寒意入骨不散,乏力贯穿四肢。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靠在沙发上,不曾挪动,不曾起身。浑身没有一丝力气,连动弹指尖都觉得疲惫万分。

    睡意彻底绝迹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,彻夜无眠。

    昂贵的西洋良药静静搁置在边几之上,精密的理疗仪器安静蛰伏在暗处。这些世人眼中顶尖、有效、昂贵的调理手段,在我今夜复发的旧疾面前,尽数沦为摆设,苍白无力,毫无作用。

    我忽然彻底明白。

    有些积年的沉疴,从不是外物可以治愈的。

    药医百病,难医沉郁;术治千疾,不治人心。身体的亏虚根植岁月,心神的疲惫贯穿经年,早已融入骨血,刻入性命。纵有世间顶尖良药,极致精密器械,也终究束手无策,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长夜漫漫,天光未至。

    我独坐暗夜之中,伴着反复发作、无人能解的旧疾,独自熬过又一个空洞、冰冷、无望的无眠之夜。眼底落满沉沉夜色,心底积满经年沉疴,万般良药,皆无用处,万般手段,皆是徒劳。

    漫漫长夜,唯有久病缠身,清醒沉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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