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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朕即变数 (第1/3页)
意识回笼的瞬间,朱由检的大脑像一台被强制启动的超级计算机,海量的记忆碎片与感官信息同时涌入。
檀香味、药汤的苦、锦被的丝滑触感、以及这具身体深处那股虚乏到极点的无力感——所有信号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谬的事实:他活着。
他睁开眼。
头顶是绣着五爪金龙的帐幔,那龙的绣工极精,龙睛用黑丝线盘了数十圈,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真的在凝视着他。
朱由检怔怔地与那双龙眼对视了三秒钟,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。
天启七年八月。
他回到了登基后的第十一天。
朱由检没有像烂俗话本里写的那样猛地坐起来、大喊来人。
他就那么躺着,合上眼,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记忆。从信息时代回去的人最擅长的,就是在海量数据中提取有效信息。
三十四年亡国天子的记忆是主数据库,眼下这具二十一岁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原主的肌肉记忆与情感惯性——二者需要快速整合。
魏忠贤,他想。
天启七年不是杀他的时候。
这个结论在脑海中成型时,朱由检感受到了一丝几乎称得上冷酷的平静。
前世的他把魏忠贤当成第一块绊脚石,急着搬开,结果绊脚石下面压着的是一窝毒蛇——东林党一家独大后,江南的税就彻底收不上来了。没有税银就没有军饷,没有军饷就没有兵,没有兵就挡不住建虏,挡不住流寇。
那条因果链,他用十七年的时间和一根白绫验证过了。
“系统自检完毕。”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说出一个这个时代没人听得懂的词。然后他坐起身来。
龙床的动静立刻引来了守夜的太监。值夜的是个小年轻,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,脸生得很。
朱由检在记忆库里搜索了一下,对上了号——这人叫方正化,信王府跟过来的老人,前世在甲申之变时守城战死了,是个忠的。
“方正化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。
小太监愣了一瞬,显然没想到皇爷居然记得他的名字,扑通跪下,眼眶立刻就红了:“奴才在。”
朱由检心里微微一动。
在这个时代,上位者记住下人的名字就是天大的恩典。他前世从未在意过这些细枝末节,总觉得驭下之道在于赏罚分明。
现在他懂了,人心有时候就是一个名字的事。
“去把王承恩叫来。只叫他一个人。”朱由检掀开锦被下榻,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。那股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残存的睡意一扫而空。
他走到书案前坐下,随手拿起一本奏疏翻开——是通政司递上来的请安折子,洋洋洒洒两千字,拆开了看全是废话。
方正化还跪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:“皇爷,您……您不叫太医吗?您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。”
“朕没病。”朱由检头也不抬地说。他说的是实话。前世太医的诊断他记得清清楚楚——不是病,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惊惧交加导致的气血两亏。
天启朝最后那几个月,他还是信王的时候就过着半软禁的日子,魏忠贤克扣信王府的份例,他连肉都吃不上几顿。
后来登基了,皇后让御膳房给他炖了只鸡,他只敢吃一半,另一半留着下顿,怕太张扬被阉党盯上。
想到这些,朱由检无声地笑了一下。那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,是他,也不是他了。
方正化跑着去传旨了。
朱由检翻了两本奏疏,越翻眉头越紧。不是内容有问题——恰恰相反,内容完全没有问题,太正常了,正常得不像话。
内阁的、六部的、科道的,清一色都是歌功颂德加无关痛痒的废话,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谁也不碰任何实质性问题。
他略一思索就明白了。
魏忠贤在试探他。
新君登基,阉党人心惶惶,但又不知道新君到底想干什么。于是就递废话折子上来,看看皇帝怎么批。如果皇帝照单全收、温言勉慰,就说明新君还不想撕破脸;如果皇帝发怒斥责,就说明风向要变。
这是投石问路的老把戏。
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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