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暗账 (第2/3页)
了擦,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:“陛下,还有一件事。臣昨夜核对账目时发现,内承运库的存银,比账面少了将近四十万两。这四十万两的去向,账面上一片空白。臣怀疑……”
“不用怀疑。”朱由检摆了摆手,“那四十万两在魏忠贤手里。”
郭允厚瞪大了眼。
他当然知道魏忠贤贪,但没想到皇帝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。
“可是他昨天送来了二十万两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朱由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“那二十万两只是头期。朕让他自己去想——烧没烧干净的账,要不要补上。他想通了,补上了二十万两。但他不知道,朕要的不是这二十万两。”
“那陛下要的是……”
“朕要的是他这个人。”朱由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,发现茶凉了,又把杯子放下,“魏忠贤能催税。天启年间,江南的商税、矿税,别人收不上来,他收得上来。手段是狠了点,但结果摆在那里。朕现在手里没有能替代他的人。东林党那帮人,文章写得漂亮,让他们去收税,他们连一个铜板都抠不出来。所以魏忠贤现在还不能死。”
郭允厚听得心惊肉跳。
他是户部尚书,管着朝廷的钱袋子,太清楚税收的难度了。江南的士绅大户,手里有田、有铺子、有作坊,每年该交的税能拖就拖、能赖就赖。地方官不敢得罪他们,朝廷派下去的税监被他们骂得狗血淋头,弹劾的奏疏堆成山,最后不是被调走就是被整死。
魏忠贤掌权那几年,倒是真收上来不少——靠的是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的刑具。现在皇帝要保魏忠贤,不是因为喜欢他,而是因为需要他那套暴力征税的机器。
“可是陛下,”郭允厚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,“魏忠贤此人,狼子野心,用他迟早要反噬的。”
“朕在养另一条狗。”朱由检说,目光沉静如水,“袁崇焕回京了,朕明天在平台召见他。辽东的军饷,不走户部,不经过内阁,从内帑直拨。袁崇焕会替朕在辽东练出一支能打仗的兵。有了这支兵,朕手里的牌就不止魏忠贤一张了。”
郭允厚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在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皇帝面前,就像个刚入学的蒙童站在老翰林面前。
他想到的,皇帝早就想到了。他没想到的,皇帝已经在做了。
“你去吧。”朱由检说,“把那本账册的事烂在肚子里。时机不到,一个字都不能漏。”
郭允厚磕了个头,躬身退出。
走到殿门口时,他听见朱由检在后面又说了一句:“郭尚书,从明日起,你每天多睡一个时辰。朕需要你活着。”
郭允厚身子一颤,老眼发酸,不敢回头,快步走了出去。
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朱由检低头看着那本泛黄的账册,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摩挲了片刻。然后他从龙案底下取出一个暗格,把账册放了进去,和那份他亲手写的皇家科学院、皇家制造局、皇家银行的草稿放在一起。
暗格合上,从外面看就是一块普通的木板,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足以把大半个文官集团送上刑场的东西。
他又拿起一块新的素绫,铺在书案上,开始润笔。
给袁崇焕的圣旨已经发出去了,八百里加急,日夜不停。
他还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在袁崇焕到京之前,把皇家银行的雏形先搭出来。
没有银行,八十万两军饷直拨就是一句空话。户部不会配合他,内阁不会配合他,他只能用自己的内帑、自己的人和自己的方式来做这件事。
他写道:“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,以内帑银二十万两为本,于崇文门内设立‘军饷直拨处’。九边军镇各设账头一人,统归该处管辖。军饷由京师直解各镇大营,不经府县、不经卫所。自天启八年正月起试行。”
写完之后,他顿了顿,又在末尾加了一行字:“有敢于从中截留、挪用、克扣者,无论品级,锦衣卫直接拿人,交北镇抚司审理。不经过刑部,不经过大理寺。钦此。”
他把笔搁下,等墨迹干透。
这不叫程序正义。他比谁都清楚,这道圣旨一旦发出去,文官集团的弹劾奏疏会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。绕过三法司,直接让锦衣卫抓人审案,这是典型的皇权专制,是破坏祖宗成法,是“厂卫乱政”的翻版。黄立极一定会说这句话,施凤来也会说,六科廊十三道御史都会说。
但他不在乎。
前世他在煤山上吊之前想通了最后一件事:所谓的祖宗成法,已经救不了大明朝了。
这套制度设计出来的时候,明朝有两亿亩耕地、六千万人口、北方没有强敌。到了天启年间,耕地被宗室勋贵和士绅吞并了大半,人口暴涨到一亿多,关外有建虏,关内有流寇,税收体系彻底崩溃,行政效率被党争耗成了负数。
再用旧办法治新毛病,和用竹篮打水没什么区别。
他把圣旨卷好,放在一边,又从一摞空白折子里抽出一本翻开。
这一本是用来记账的。他在上面画了一张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表格——横轴是月份,纵轴是各项开支的预算。军饷占一大块,制造局占一大块,科学院和试验田占一小块,剩下的零零碎碎加在一起,第一年就需要将近两百万两白银。而内承运库的存银,加上魏忠贤刚吐出来的二十万两,总共也只有一百一十万两左右。
差将近一半。
他没有皱眉头,只是在“商税”那一栏下面重重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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