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十七章 银根  重生朱由检:大明必威武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

    第十七章 银根 (第3/3页)

  宋应星接过那张素笺,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,字不多,但每一个字都让他皱起了眉头。他干了十几年冶铁,翻遍了古今冶铁之书,从来没见过这种淬火法。把淬火介质从水换成油,回火温度也比冷水淬高了不止一档,这套工艺和他这辈子学到的所有冶铁常识完全反过来了。他愣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朱由检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在想前世萨尔浒。那一仗明军的火铳打了一轮就炸膛,建虏骑兵冲进营地的时候,很多兵手里握的是炸成两截的枪管。如果那时候有遵化的新炉钢,有油淬暗樱红的弹簧,有打了八十发还不断的自生火铳——杜松不会死,四路大军不会全军覆没,建虏不会在辽东坐大。皇太极到死都在等科尔沁的下一炉钢。科尔沁的钢没等到,遵化的钢先到了。

    “陛下,这……这能行?”

    “你回去试。试完给朕报数据。还有——”朱由检把《天工开物》手稿翻到“锤锻”卷那页空白处,用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一下,“《天工开物》里关于冶铁淬火的这几章,等试验结果出来再补。你这部书将来会是当世科技百科全书,不光要搜罗古今,更要有你自己的实测数据。不要急,把每一个数字都做实了再落笔。”

    宋应星把手稿收回怀里,手指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陛下,臣还有一事。臣这部书稿搜罗虽广,但多是民间匠人的手艺经验,缺少精密的测量之法和机械之学。臣听说陕西有位王徵,精通西方机械之学,曾与传教士邓玉函合译《远西奇器图说》,天启七年已刊行于世。若能得此人相助,科学院在火器改良和机械制造上必能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“王徵。”朱由检点了点头,“朕知道此人。他的《新制诸器图说》朕看过,水力、风力和载重机械都画得清清楚楚。传朕旨意,召王徵入京,归科学院,专管机械制造和铁喇叭改良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事。南京户部有个毕懋康,精通火器制造,朕打算把他调来和你搭伙,专管军器改良。”

    宋应星眼眶忽然红了。他在工部熬了十几年,从六品主事熬到五品郎中,从来没人让他当什么山长。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,不仅批了他的新式高炉、亲手写了一套和他这辈子所学完全相反的淬火配方,还给科学院想到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,甚至把当今通晓机械、火器的顶尖人才一个个都点了名。

    “臣,愿为陛下效死。”

    “朕不要你死。朕要你活着,把科学院办好。”朱由检把话放得很轻,“徐光启你是知道的,他在屯田司试种番薯,沙地亩产十石以上,朕明年请他到科学院兼一个副山长。苏州还有个少年天才叫薄珏,精通天文历算和火器测试,朕也派人去寻了。你们几个各专一科,互不重叠。他们陆续到位之前你先筹备院舍——不要建新的,把遵化旧卫所改一改就能用。”

    宋应星应声退下。走到弘德殿门口时袍角绊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,他连头都没回,只是攥紧手里那张写着淬火配方的素笺大步往宫门外走。袍角上沾的遵化铁屑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
    朱由检独自在老榆木长桌前坐了很久,指尖在纸上那套龙门账格式的四个字——“进、缴、存、该”——上来回摩挲。他把那张画满了直拨渠道和层层截留比例的表格重新摊开,在底下又加了一条:皇家银行推直拨制后,预计每年截留耗损从四成降至零,节省银子四十万两以上。

    写完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前世十七年,他杀了无数贪官,撤换了无数无能之辈,贪腐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隐蔽。现在他想通了:问题不在人,在制度。把账目按来路和去路分开,每一层截留都无处可藏,这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压进龙案底下的暗格里。这时候骆思恭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将一份刚送到的密报放在老榆木桌角。朱由检把密报翻开,是甘肃镇欠饷三年的详细清单——每一笔欠饷后面都附着欠发的月份和数额,字迹极细,是骆思恭的手笔。他把密报翻过来,背面附着一份甘州卫花名册摘录,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上千个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欠饷月数和应发数额。有的名字旁边画了圈,骆思恭在圈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了两个字——“已逃”。他把花名册和龙门账表格并排摊在老榆木桌上。密报上的“欠饷三年”和表格最底下那行“直拨制后截留降至零”之间,隔着从京城到甘州的距离。这段距离要一步一步走完,但龙门账已经把路上每一道截留点都标清楚了——接下来就是顺着账目一个一个拔掉。

    银根不破,西北不安;税制不改,天下难稳。

    新一轮朝野惊天动地的银根改制,明日,彻彻底底铺开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