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劫银 (第2/3页)
,箭镞入木三分,尾羽震颤不止。箭杆漆号虽被刻意刮除,但箭镞制式清晰可辨——正是兵仗局天启五年留存的旧款军箭。
“有贼!”
孙百户应声拔出腰刀,尚未及列阵戒备,十数名蒙面劫匪已借浓雾突袭而至。众人分工极致利落、训练有素:五人撬箱、三人搬箱、两人控场缚人。撬箱不用斧劈,专用弯头撬棍精准卡入票据箱锁扣缝隙,对官造票据箱锁芯结构了然于心,绝非寻常流寇。
孙百户挥刀欲护饷箱,后脑突遭重棍重击,眼前一黑轰然倒地。意识弥散之际,他眼睁睁看着一箱箱票据被迅速搬空,身旁封条完好的银锭大箱,劫匪扫都未扫一眼。
劫匪头目缓步上前,蹲至他身前。
孙百户后脑鲜血汩汩渗出,浸透脖颈衣襟,视线已然模糊,双目却依旧圆睁。
头目俯视着他,声线冷硬低沉:“回去告诉你家陛下——所谓龙门铁账,照样护不住大明分毫库银。”
言毕起身,反手闩死库房大门,带着一众劫匪与全部票据,彻底消融在茫茫晨雾之中。
库房之内,只剩被麻绳捆缚立柱的孙百户。
他未曾呼救、未曾徒劳挣扎,凭着辽东沙场练就的求生本事,后背抵住粗柱缓缓蹭动借力。良久,麻绳松动半圈,他勉强抽出手掌,抬手捂住流血的后脑,一脚踹开闩死的库门。
码头空无一人,只剩草料场残余湿草冒着袅袅青烟。十五箱直拨票据荡然无存,一旁的银锭箱封条完好如初,崇文门总号的朱红大印,在破晓晨光里鲜红刺眼。
通州钞关的加急奏报送入乾清宫时,朱由检刚刚批阅完卢象升的边关疏奏。
方正化一路疾奔入内,仓促间绊落门槛,歪了官帽也无暇扶正,直直跪伏金砖地面,喘息不止:“皇爷!通州急报!第二批辽东饷银遇劫!”
朱由检缓缓搁下朱笔,脸上并无内侍预想的震怒失态。他轻轻合上卢象升的奏疏,语气平静沉稳:“被劫多少银两?”
“银两分文未失!劫匪只掠走全部十五箱直拨票据,分毫未碰银锭。孙百户遭击昏迷、被缚库房,侥幸存活,自行破门报信,伤势尚不致命。”
“只抢票据,不劫现银,不伤人命。”朱由检起身移步窗前,望向宫外灰蒙蒙的沉色天色,瞬间洞悉要害,“此劫不为求财,专为倾覆直拨制而来。贼人深谙龙门账的核心要害:票据齐全,则银款源流可溯、经手可查;票据尽毁,整套溯源链路便彻底断裂。即刻查明,通州钞关现任司税吏何人?”
方正化快速翻阅底档,即刻回禀:“回皇爷,司税吏周应坤,天启五年上任,是当年黄立极任户部郎中时一手提拔的门生。劫案发生当夜,此人恰好托病告假。且草料场湿草堆放的隐秘位置,唯有钞关内部吏员知晓。”
“内部吏员熟知的隐秘布局,劫匪尽数掌握;精准撬取票据、弃银不取,熟稔官账规制;案发主官恰好缺席避嫌。”朱由检回眸,目光清亮锐利,落于方正化身上,“层层细节叠加,绝非外贼作案,定是内外勾结、精心布局。传朕旨意:命骆思恭即刻赶赴通州,全面封锁钞关口岸,封存所有往来经手文书、账册底单,一应人证就地勘问,无需押解回京。重点彻查周应坤,深挖背后关联。”
稍作停顿,他再度沉声补令:“传谕崇文门总号,将失窃十五箱票据全数作废,调取备用底单,连夜重制全套新票,八百里加急驰送辽东,三日内务必补齐所有手续。告知袁崇焕,辽东军饷一文不少,仅顺延三日到位,安抚边军人心。”
当日午后,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亲抵通州。缇骑封锁整个运河码头,将钞关所有吏员尽数集中正堂待审,逐一核对在册人名,唯独司税吏周应坤缺席。
“周应坤何在?”
一名老吏战战兢兢叩首回话:“回、回上官,周大人昨夜风寒加重,已然告假居家休养。”
“寅时劫案事发,主官恰好告假避事。”骆思恭眸光发冷,淡淡重复一句,“带人,围查其宅邸。”
周应坤居所距钞关三条街巷,是一处僻静独门小院。缇骑翻墙入院、破门入房时,周应坤正端坐书房,神色慌乱地焚烧信函。
炭火盆内积满黑灰,最上方一张信纸尚未燃尽。残留纸页上,黄府专属的松烟墨在火光中泛着独特哑光,与钞关吏员通用的普通煤烟墨色泽迥异,一眼可辨。
缇骑上前将其按跪在地。骆思恭缓步走入书房,未看阶下罪人,俯身从炭灰中拾起那半张残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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