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弹劾 (第3/3页)
回答——‘皇爷会的。’”
他提起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两个字:朕会。
搁下笔,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。
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卢象升的番薯地,而是前世崇祯十七年三月的画面。那时候李自成兵临城下,他号召百官捐银守城,应者寥寥。今天这六封弹劾奏章,背后是三种不同的力量:黄立极的门生在试图毁掉直拨制,钱桓和刘斯是真心觉得新君破坏了祖制,而施凤来的旧部在试探风向。但不管哪种力量,他暂时都不能全面反击——因为三线成果还没齐。等辽东打了第二场胜仗,等陕西番薯收了,等江南税银到账了,留中的那些奏章就是清算的证据。
当夜,内阁值房。
黄立极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通政司送来的奏疏抄本。赵应元、孙承泽、郑三谟、李绍祖——四封弹劾全部留中。刘斯和钱桓的两封批了“知道了,准”。
赵应元站在他对面,声音压得很低:“老师,我们的四封全被留中了。刘斯和钱桓的却被准了。”
“他不是怕弹劾,他是在分人。”黄立极把奏疏抄本放到一边,“留中的都是我们的人,准的都是中立派。刘斯弹劾中旨乱政,他说准了——不是因为他认同刘斯,是因为他要让中立派看到,他不是不纳谏。钱桓要求正名,他也准了——因为正名本就是他下一步要做的事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继续弹劾。”黄立极放下茶盏,看着赵应元,“下一次弹劾,你去弹劾科学院——说遵化旧卫所改造院舍虚耗内帑。换个靶子,但不要换节奏。只要我们的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地递上去,他的直拨制和科学院就一直处于被质疑的状态。”
赵应元应声退下。黄立极独自坐在值房里,把剩下的半盏凉茶喝完。窗外的枯槐树在夜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条,影子投在窗纸上,像一张破了边的渔网。
驿馆。
毛文龙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封刚写到一半的信。信是写给孔有德、耿仲明等皮岛旧部的。信还没写完,桌上已经揉了好几团废纸——他每写几行就撕掉重来,措辞反复斟酌,有时候停下笔沉默许久,然后低下头继续写。他想告诉旧部自己在京城过得不错,皇爷没亏待他;又想告诉他们皮岛的军饷已经纳入皇家银行直拨,以后不会再有人截他们的银子。但有些话他没写上去——比如自己交出了兵册和粮册,比如皮岛现在归辽东都司管辖。他怕写了这些之后旧部以为他是被逼的。可他确实是自愿的。他在金銮殿上跪着说“臣没有把银子装进自己腰包”的时候,皇爷把兵册折了个角,那个折角的动作他到现在都记得。
信还差最后一段没写完。他要告诉旧部,不要反,不要叛,不要在建虏和朝廷之间两边下注。他自己当年就是这么摇摆了六年,现在回头看才知道那条路是死的。但他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写才能让旧部相信——毕竟他自己也是被扣在京城里写这封信的。
驿馆窗外的暮色正沉。他把笔搁在砚台上,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。等把信写完,这封信将由魏忠贤亲自带着去皮岛。他摸了摸腰间——烟杆还在,但烟杆里的火星早就灭了。他把烟杆拔出来在靴底上磕了两下,重新叼在嘴里,低下头继续写最后一段。
乾清宫东暖阁。
朱由检面前放着魏忠贤今天刚递上来的请安折子。折子里说江南的押运官制度已经推开了,松江分号的龙门账目试核完毕,建议趁皮岛旧部尚未生变之际,派一名得力之人携毛文龙亲笔信上岛安抚。
他提起笔在请安折子末尾批了一行字:“准。着魏忠贤携毛文龙亲笔信赴皮岛,安抚孔有德、耿仲明等部。告诉他们——毛帅在京城给朕当参谋,皮岛军饷已纳入直拨,再也不会有人截他们的银子。”顿了顿,他又加了一句:“传朕口谕给毛文龙——把信写完,写完之后先送朕过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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