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扎根 (第2/3页)
干了半年,手艺没问题。毕懋康还专门给分院画了一套自生火铳的图纸——简化版,不用新炉钢也能造。江南的铁矿不如遵化,但用本地熟铁照这份图纸打出来的铳,射程比火绳枪远,不用火绳,雨天也能打响。”
方岳贡接过图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,随即把图纸还给了魏忠贤。“毕尚书的图纸是好东西,但苏州分院的工匠没摸过自生火铳,光看图纸怕是对不准零件。魏公公能不能跟遵化说一声,先调几杆样枪过来,让工匠拆一遍?”
“咱家回去就安排。”
方岳贡点了点头,又说:“分院开了之后,苏州本地那些手艺人肯定要来问——怎么报名、要不要考试。我想先定个规矩:苏州分院的工匠招募,不看出身,只看手艺。织匠、冶匠、木匠、船匠——只要有一技之长的,都可以来报。过了实操考试就当正式工匠,每月发饷银。不当正式工匠的也可以来听课——分院每天下午开一堂课,讲冶铁、织机、火器、机械,不收束脩。”
“不收束脩?方知府,你这是要把分院办成社学?”魏忠贤正了正身子,把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,将毕懋康的图纸重新展开铺在膝头,手指点在火铳击发装置的分解图上。
“皇爷在延安府让卢象升办社学,教流民子弟认字算账。苏州不是流民窝,但手艺人大多是文盲——他们手艺是祖传的,不会看图纸,不会算尺寸。教他们认字算账,他们的手艺就能传下去、改得动。科学院分院挂的牌子是‘科学院’,干的事就是‘社学’——只不过延安社学教的是《九章算术》里的方田章,苏州分院教的是织机图纸和火铳分解图。一回事。”
“方知府,你这番话咱家听明白了——你是想让苏州分院变成江南的社学,让手艺人既能干活又能看图纸。”魏忠贤把架着的腿放下,站起来走到织机旁拿起一把刚卸下的新梭子,用手指在凹槽上反复摸了好几遍,“咱家当年在宫里管过内承运库,知道手艺人的命门在哪儿——他们手艺再好,看不懂图纸就只能一辈子给人打下手。方知府说得对,分院干的事就是社学。”
这时陈子龙从讲堂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沓刚誊好的招募告示。告示上的字迹清瘦有力,每一行都写得端端正正。他把告示递给魏忠贤:“魏公公,分院招募工匠的事,我已经让人把告示贴到苏州、松江、常州、镇江四府的织坊、冶坊、船坊门口了。应募的人比预想的多——松江郑崇义又送了一批铁匠过来。但东林老派那边有人放话,说分院是‘阉党余孽借尸还魂’,这话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。”魏忠贤从腰间解下那把刻着“朱”字的匕首,搁在桌上。匕首的鲨鱼皮刀鞘被江南的湿气浸润得微微发软,刀鞘上的“朱”字在春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“这把匕首,皇爷亲手给的。咱家在苏州杀了李实,在松江立了海防捐的石碑,现在又在苏州挂牌科学院分院。每一件事,这把刀都在腰上别着。谁要是想把分院的牌子摘了,先问问这把刀答不答应。”
陈子龙看着那把匕首,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,把招募告示重新卷好,转身走回讲堂。
当天下午,苏州分院正式挂牌。门楣上悬着一块匾,朱红大字——“江南科学院苏州分院”。匾下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进缴存该,合龙门者方可入此院”。
方岳贡站在匾下,对着围观的工匠和士绅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:“苏州分院的规矩只有一条——不看出身,只看手艺。织匠、冶匠、木匠、船匠,只要有一技之长,都可以来报。过实操考试就当正式工匠,每月发饷银。不当正式工匠的也可以来听课——分院每天下午开一堂讲席课,教冶铁、织机、火器、机械,不收束脩。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几个松江来的织匠当场挤到招募台前,在报名册上按了手印。一个苏州本地的冶匠挤到台前,大声问了一句,方岳贡回了一句,那冶匠听完之后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他是苏州冶坊的匠头,祖传手艺打百炼钢刀,从来没人让他教别人——谁都不愿把手艺往外传。不收束脩教人认字算账,教人看图纸——这在苏州城里的手艺人中间简直是个笑话,可偏偏是这种不为己谋的傻规矩,才真能让他动了心。
方岳贡站在匾下,看着人群里越来越多的手艺人挤到招募台前,手指在报名册上来回摩挲。他知道分院这块匾一旦挂上去,苏州城里的手艺人就会一个接一个地走进这扇门。
当夜,魏忠贤在驿馆里贴膏药。膝盖上的旧伤在江南春雨里隐隐作痛,他把膏药撕开贴在膝上,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,让药力慢慢渗进去。桌上搁着陈子龙今天刚誊好的工匠名册——才半天工夫,报名的人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前三页。名册旁边放着方岳贡拟定、他逐条勾过实操考核范围的那份考纲草稿。他把名册翻了一遍,忽然呵了一声——不是冷笑,是那种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笑。去年他在苏州杀李实的时候,苏州城里的手艺人见了他就跑。现在这些手艺人挤在分院门口排队报名,见了他不再跑了——不是因为他变好了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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