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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青山与干柴 (第3/3页)

    “弓弩手——放!”

    箭雨腾空,落入姚襄骑兵侧翼,瞬时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“全军——冲阵!”

    三千残兵,吼出了绝境中的最后一丝血气。他们撞进了姚襄的包围圈,像一柄钝刀,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。

    姚襄猛地转头,看见了那面仓促间竖起,绣着“殷”字的大旗。旗下一骑,年轻得过分,浑身是血,却带着三千亡命徒,一头撞进了他的胜局。

    “哪来的杂兵?”姚襄皱眉。

    “报—是谯城大营守军!”

    “守军?”姚襄冷笑,“一群丧家之犬,也敢来送死?分兵一千挡住他们。”

    命令还未传下,西侧忽然烟尘再起。

    又一彪人马杀到,虽然衣甲残破,却阵型不乱,为首的文官浑身浴血,正是从山桑死战中冲出的中军长史江逌。

    两面夹击。

    姚襄脸色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河滩,殷浩残部见了援军,竟回光返照般爆出一阵嘶吼,反击陡然凶猛。而东侧那支杂兵却悍不畏死,死死咬住了他分出去的骑兵。

    再打下去,即便能吃下殷浩,自己也必损兵折将。

    “殷渊源!”姚襄勒马,声音里淬着毒,“今日算你命大!来日必取你人头!”

    说罢,他猛地调转马头:“撤!”

    令旗挥动,姚襄铁骑如潮水般退去,转眼间消失在暮色中。

    河滩上只剩下残喘,哀嚎,和河水冲刷血污的声音。

    殷恪策马,缓缓行至殷浩面前。

    他的叔父,那个名动江东、清谈玄理、执掌北伐的中军将军殷浩,此刻发冠歪斜,满脸血污,锦袍破烂,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。他看着殷恪,看着这个他从小养到大的侄儿,嘴唇哆嗦,半晌,才嘶声问出一句: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营还在。”殷恪打断他,声音疲惫至极,却字字清晰,“三千七百人,粮草保住大半。姚襄退了,但不会走远,叔父,你得站起来。”

    殷浩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只是看着殷恪,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眼神却异常锐利的侄子,忽然觉得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彻底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江逌此时踉跄走来,浑身是伤,却仍强撑着行礼:“末将……江逌,参见主帅,山桑溃败,末将死罪。”

    殷浩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一片灰败的颓唐。他看向殷恪,声音干涩:

    “恪儿……如今,该如何?”

    这一问,让周围所有残存将领、亲兵的目光,全都落在了殷恪身上。

    殷恪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
    “收拢所有残兵,轻伤者编队,重伤者回营救护,清点所有存粮、军械、马匹,派斥候盯死姚襄动向,所有人轮流值守,严防夜袭。”

    他每说一句,殷浩就点一下头,周围将领便有人领命而去。

    最后,殷恪看向殷浩,声音低了些,却更重:

    “然后,叔父,你得写奏表,在桓温的弹劾送到建康之前,在朝廷问罪的诏书下来之前,你得告诉陛下,这里发生了什么,我们还有多少人,以及请罪…”他一字一顿道

    夕阳彻底沉入山脊,河滩上火光渐起,映着满地尸骸,和一张张疲惫、麻木、却又隐隐燃起些什么的脸。

    殷恪转身,望向南方。

    建康,朝堂,桓温,还有那些坐而论道的名士,那些等着看殷氏笑话的门阀。

    他知道,从今夜起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而他这个本该死在乱军中的殷家病弱郎君,也将走上一条,史书从未记载过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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