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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章 还真是心思单纯啊,你们这些画师 (第3/3页)

交织作响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
    “青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快说。”簪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不耐烦。

    “我想到,你既然早就意识到我上这艘船会有危险,那你是不是其实有办法护住我的安全啊。”宋青辞说这话时语气没什么波动,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小发现。

    意识里沉默了一会儿。很长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簪青的声音终于重新浮起来,比方才低了几分,“这个时候倒是变得聪明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又怎么样,我告诉你,你以后惹了事情可别指望我给你摆平。”她恨恨地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但宋青辞只是微微一笑。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搁在窗框上,指甲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白。“哈哈,我只是在想——你肯定是不舍得我死的啊。”

    “每次都只会说这种哄骗女孩子的话。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然后便再无声响了。

    宋青辞也没有追问。他的目光越过窗框,望向远处的江面,然后他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远处,地平线上,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正从薄雾中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那影子比他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城镇都要庞大——不只是庞大,是它本身的存在感就把周围的一切都比了下去。驻云津的野渡散漫、渔阳和平湖的朴实小巧,在它面前都成了散落在原野上的碎石。

    眼下已是午时,薄雾早已散尽,阳光洒在远处那片巨大的城池轮廓上,把青瓦白墙映成一片淡淡的金鳞。

    那城池跨水而建,水网如织,数不清的河道从城中穿过,石桥一座接一座,拱形的桥洞倒映在水面上,像一串串圆满的月亮。

    一条宽阔的支流从城西分叉而出,水面上泊着数不清的船只。那是真正的商船方阵,桅杆林立,帆影如云。

    沿河两岸是连片的青瓦白墙。不是几排,也不是几坊,而是绵延数里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群落。

    那些建筑排列得极为规整,沿着河道一层一层往外铺展,像一盘巨大的棋局。

    城中最高的几座阁楼从青瓦白墙中拔地而起,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,远远望去像几枚钉在城中的银针。

    最让人挪不开目光的,是那座横跨在灵溪江与兰汀水交汇处的水门。

    那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门,却建在水上。城门高达数丈,门楣刻着三个大字,虽然隔得太远还看不清笔划,但每一次看到这种规制,他都能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分量。

    石砌的驳岸从城门口往两边延伸,沿河排开,规整得像两条臂膀。码头上人来人往,但丝毫不乱。几个身着制式甲胄的士卒正在码头上巡逻,腰间佩刀在日光下反射出整齐的银光。

    这就是灵溪城。一座真正的水上都会,是清王朝在青洲南部的第二大城市,是灵溪江与兰汀水交汇处的明珠。

    它宏大却并不肃穆,繁荣却并不嘈杂,在正午的阳光下富丽而从容,仿佛一切都在秩序的运转之中。

    宋青辞站在窗边,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好大。”他终于开口,用的是最笨拙的两个字。

    簪青在他意识里轻轻笑了一声,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——————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船舱的内室,竹帘低垂。

    云涧雪坐在梳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,已经有些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“芷柔,好了吗——”她拖长了尾音,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角那把折扇。

    “小姐,不急这一会儿,灵溪城还没那么快到呢。”云芷柔站在她的身后,指尖托着一缕乌黑的长发,正在往那顶小巧的银冠里固定最后一根发簪。她的动作极轻极稳,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发簪而是一根绣花针。

    “我想出去看看嘛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,马上就好了。”云芷柔习惯性地应和着身前小姐的娇嗔,嘴角弯成一道月牙。终于把发冠固定好,她后退半步,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艺。

    云涧雪眨了眨眼睛,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,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云芷柔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,又拂掉肩上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绒毛。

    两个人相视而笑,像姐妹,又像玩伴。

    然后云芷柔收起了笑容。她的眼睛依旧弯弯的,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悄然收拢,语气也变得认真了几分:“小姐,从京都来的密探已经在灵溪城等候着了,说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当面回报。”

    “哦,是吗。”云涧雪脸上的笑意慢慢沉下来,不是那种被吓到的表情。她把折扇轻轻搁在梳妆台上,声音如同风拂过水面,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那么一瞬。

    然后云芷柔忽然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,凑近了几分,声音里带了一丝神秘:“还有——为了您更好的历练,老爷从本家为您送来了那样东西。就是您一直很期待的那样。”

    她说到“那样东西”时故意拖长了尾音,然后把脑袋往旁边一歪,像一只卖关子的猫。

    云涧雪愣了一下,随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。她一把抓住云芷柔的袖子,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孩童的光芒,声音都在发颤:“真的吗,芷柔?老爹还是最疼我了!”

    “啊,小姐别乱动——头发又乱了!”云芷柔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前一倾,手上的木梳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稳住身形,又伸手按住自家小姐的肩膀,把那顶被晃得歪歪扭扭的发冠重新扶正。

    铜镜里映出两张脸——一张激动得发红,一张满是无奈的笑意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把发冠重新固定好,云芷柔终于轻舒一口气,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语气轻松地问道:“小姐,还有宋青辞那边——派去驻云津的密探是否还要继续查?还有关于他的愿望,是否要……”

    云涧雪站起身来,走到竹帘边,抬手掀起一角。甲板上,那个少年正独自扶着船舷,半个身子探在江风里,衣袂翻飞。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,把帘子轻轻放下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啊,把人都撤回来吧。”她忽然嘻嘻一笑,“他啊,就只是个有趣的呆子。”

    宋青辞在船舱内理了理身上的衣袍,将那柄人间世重新佩在腰间。指尖在刀鞘的卷云纹上停了一瞬,然后他掀开舱帘,走到甲板上。

    灵溪城那高大的水门已经近在眼前,门楣上“灵溪渡”三个字清晰可辨。

    石砌码头上人来人往,货船客船在分明的航道上井然有序地进出。

    江风迎面扑来,吹动他衣摆猎猎作响。他望着那高大的水门,轻轻叩了叩刀柄。

    “但愿此行,有所得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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