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道祖的禾 (第2/3页)
日三盘观的几位仙长专程去醉仙楼喝酒。那周彦仙长也在其中,还带着一位小仙子。”
方誓道:“然后呢?”
王胖子嘿嘿一笑,道:“那几位仙长喝到半醉,不知怎的,竟比起酒量来。周彦仙长连饮三壶,面不改色,众人皆赞他海量。谁知那位小仙子忽然站起来,拍着桌子道:‘你们欺负我师兄老实,我来替他喝!’说罢,抢过酒壶,仰脖子便灌。你猜怎么着?”
方誓道:“怎么着?”
王胖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道:“那小仙子一壶接一壶,连灌了五壶,面不改色心不跳。那几位仙长起初还笑她,道‘小师妹莫要逞强’。可那小仙子喝到第六壶时,那几位仙长便开始摇摇晃晃了。喝到第八壶,已有两个趴在了桌上。喝到第十壶,剩下的几个也纷纷认输,连声告饶。你猜那小仙子怎说?”
方誓道:“怎说?”
王胖子将米袋递过来,道:“她将空酒壶往桌上一顿,抹了抹嘴,道:‘就这?我还没尽兴呢!’说罢,又招呼掌柜的上酒。那几位仙长吓得连连摆手,道‘不喝了不喝了,师妹饶命’。周彦仙长坐在一旁,笑而不语,只是摇头。后来才知道,那小仙子天生千杯不醉,三盘观里无人敢与她拼酒。那几位仙长是大荒深处来的,不知深浅,活该栽了跟头。”
方誓接过米袋,掂了掂,随手递给邬童,笑道:“到底是三盘观高徒,连喝酒都比我们散修痛快。”
说罢,两人便原路折返。
走了没多远,方誓忽的脚步一顿,目光落在街边一个小摊上。
那摊子不大,只在地上铺了一块旧布,上面摆着几排小陶盆,盆里插着木牌,写着“碧灵种”“青芽种”“玉芝种”之类的字样。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瘦汉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,脸上带着笑,正招呼客人。
方誓本不是爱看热闹的人,大概是那净元阵的原因,今日却多看了一眼。
恰在这时,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。
那孩子扎着两个总角,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小袍,背上背着一个小小的书袋,看样子是从学堂里刚下学。
他的家长不知去了哪里,留他一个人在摊前晃悠。
摊贩见小童驻足,便从身后摸出一个新的陶盆,里面有一小把青色的穗子,笑眯眯的道:“小道友,要买种子吗?这可是道祖曾经吃过的穗。”
那男孩眨了眨眼,道:“道祖?”
摊贩道:“话说,天地初开,只有荒土……”
……
天地初开,只有荒土。
道祖生在这里。
他没有名字,没有同伴,天地间只有风和一地石头。
不久,他肚子里生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,像有一个洞,怎么都填不满。
他趴在土上,啃过石头,嚼过泥沙,都不管用。
那个洞一直在。
于是他起身,去找能填洞的东西。
他找到一株矮草,叶子宽大,扯下来塞进嘴里。
叶子苦,咽下去洞便翻涌,把他吃进去的全吐了出来。
又找到一株长藤,藤上结着青果,咬开果子,汁液酸得他浑身发抖,洞缩成一团。
带刺的茎,嚼烂了满嘴是血。
黑紫的叶,咽下去疼得满地打滚。
他一样一样的试,那个洞一样一样的不收。
走了不知多久,道祖倒在一片荒坡上,脸贴着地,不再动了。
这时候,他看见了一株草。
茎细细的,直直的,顶上垂着一大把沉甸甸的东西,一粒一粒紧紧挤在一起,把茎都压弯了。
风一吹,它在枯草里轻摇,像在等他。
道祖伸出手,扯下一粒。
那粒硬硬的,外面是一层壳。
他捏开壳,里面掉出一颗白生生的东西,小小的,软软的,凑近了闻,有一缕他从未闻过的气味。
他放进嘴里。
那个洞,填上了一点点。
他便叫它米。
那株草,叫禾。
结米的,就叫穗。
道祖把穗上的米一粒粒剥下来吃。
吃饱了,就躺在禾旁边睡。
睡醒了,再吃。
他不走了。
有禾的地方,便是他的家。
过了很久很久。
有一天,禾变了。
穗轻了。
道祖伸手去捏,米干了,硬了,像石头,捏不开,咬不动。
秆子从青变成灰,风一吹,断了。
禾倒了。
道祖肚子里的洞又回来了,比以前更大,更空。
他趴在禾跟前,碰它的叶子,叶子碎了。
扶它的秆,也站不起来。
道祖把头埋进土里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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