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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章:村中安顿 (第3/3页)

    这个货郎姓钱,人叫钱串子,常年在黑石县和附近几个村子之间走商。他推一辆独轮车,车上堆着盐巴、针线、火石和一些劣质的粗布。但村里人都知道,他真正值钱的货物不在车上——在他嘴里。谁家死了人,谁家发了财,哪个乡绅在县衙吃了亏,他都知道。

    钱串子把独轮车停在陈默家院门口,先从车上搬下来一包盐,说是秦掌柜送的。陈默没接盐,让他先说话。

    钱串子搓了搓手,压低声音说黑石县现在翻了天。秦三爷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铁掌刘“技不如人活该”,还拍着桌子说“黑的白的都是买卖上的规矩,规矩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”。县衙的主簿托人放风说陈默这种“义士”该给个捕快的缺;铁掌帮分舵舵主计老三到处跟人讲他跟韩虎同桌喝过酒,“不报这个仇就不姓计”。

    钱串子走了以后瘸子李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,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秦三这话太好听了——越是客气,越在算计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了点头。春华楼老板他是见过的,秦三那人胖脸笑眼,什么事都能笑成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样子。铁掌刘活着的时候他是刘家最铁的生意伙伴,铁掌刘死了他第一个撇清关系。“等我站稳了,”他说,“再去找他喝茶。”

    这天晚上陈小草端了碗粥给他。粥里放的腌肉比之前多一些,切得细碎匀在粥里,咸香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扑在脸上有点烫。她把碗塞到他手里,手很小,两只手才能捧住碗底。她站在他面前好一会儿不说话,最后手背蹭了一下鼻尖抬起头来说:“哥,把爹治好行不行。”

    不是问句,末尾那一点点上扬的尾音早就被熬粥的热气熏软了。陈默接了碗一口喝完,用手背抹了抹嘴,说“嗯”。

    开春化冻的那天,村口的冻土从硬邦邦的灰色变成了烂乎乎的泥浆。陈默在院里劈了最后一堆过冬的柴火,摞起来在枣树下垒成半人高的柴垛。陈老实的腿已经能自己翻身了,有时候拄着两根木棍挪到门口坐一会儿,看着陈默在院里站桩劈柴,也看着陈小草拿烧剩下的木炭在地上写字——她最近在跟瘸子李学写“陈”字,写到第七遍就能把笔画全记下来了。

    然后那天午后,村口出现了三匹马。

    不是骑兵,没有刀没有火把。刘家的管家刘福骑在马上,还是那身绸面夹袄,领口的灰鼠毛被春风撩得一抖一抖。身后是两个新面孔的打手,一个高大敦实背挂短戟,另一个精瘦黝黑腰间别着一对分水刺。刘福勒住马停在老槐树下,没有下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院里劈柴的陈默。

    “陈默。”他翻开手里的账册,嗓音又尖又亮,“刘老爷仁义,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。两个条件:一、自断一臂。二、往后黑石县西市的平安费交铁掌帮收,你不得再过问。答应了,刘家既往不咎。”

    他把账册一合。

    “这是刘爷给的最后台阶。别不识抬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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