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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章 遗言 (第1/3页)

    电话铃响起时,陈默刚用浸了机油的棉纱擦完最后一道锹刃。

    锹面在十五瓦白炽灯下泛着哑光。这是侦察连带出来的习惯。班长总说,家伙事儿是兵的第二条命。退伍三年,在这城乡结合部开五金店两年零七个月,这习惯反倒比在部队时更顽固。货架上其他商品都蒙着层薄灰,唯独靠墙立着的这几件“老伙计”锃亮如新。

    铃声是老式转盘电话的尖锐嘶鸣。陈默皱了皱眉——晚上八点二十七分,卷帘门已拉下一半,这个点不该有生意电话。他走到柜台后,摘下听筒。

    “喂,陈默五金。”

    听筒里先涌过来的不是人声,是山里深夜特有的、空洞呜咽的风声。几秒钟后,粗重急促的喘息才压过风声,一个苍老颤抖的声音撞出来:“默娃子……快、快回!你爷……你爷不行了!就吊着最后一口气,眼珠子瞪得滚圆,非要见你!”

    是村支书老耿叔。声音里的慌乱像受惊的鸟。

    陈默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。“耿叔,”他开口,声音干涩,“我爷……今天中午通电话,还说后山的笋子冒尖了。声音还挺亮堂。”

    “晌午是晌午!现在是现在!”老耿叔的调门拔高,慌乱里掺杂着恐惧,“太阳擦山边那会儿,有人看见你爷从后山鹰嘴崖那一片连滚带爬下来,怀里死死抱着个黑乎乎的木头盒子!还没到家门口,一头就栽沟里了!抬回来人就只剩出气没进气,赤脚张看了直摇头,说就这一两天的事!”

    鹰嘴崖?那是陈家坳后山最险的峭壁。爷爷都快八十了,跑那儿去做什么?黑木头盒子?

    “你爷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,”老耿叔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……什么‘七星’……什么‘尸’……听不真,但调门瘆人得很!默娃子,你赶紧的!夜里山路险,可你爷那样子……怕是等不到天亮了!”

    七星?尸?

    这两个字眼像烧红的针,在陈默脑海里刺了一下。昏暗的油灯,爷爷望着黑黢黢的大山喃喃自语“星斗坠,地眼开”;父亲失踪后,爷爷在院子里烧掉所有带奇怪图画的书;一次酒醉,爷爷对着月亮嘶喊“七星锁,大凶,大凶啊!锁不住,都得死!”

    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,耿叔。”他语速快而稳,“我马上动身。夜里山路不好走,最快也得后半夜到。麻烦您守着我爷,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,忙音在死寂的店里回响。陈默站在原地五秒钟,然后动了。

    转身,拉开柜台抽屉,把里面所有的现金——皱巴巴的零票,几张百元钞,总共一千多块——囫囵塞进旧夹克内兜,又摸出银行卡揣好。钥匙串哗啦作响,他走到门口,弯腰抓住卷帘门把手,用力向上一提——

    “哗啦啦——哐!”

    老旧的绿色铁皮卷帘门被猛地拉下。他锁死店门,回到里间,从床底拖出一个厚重的军绿色背包。

    清点,装填。强光手电、备用电池、伞兵绳、急救包、防风打火机、压缩饼干、水壶、多功能军刀、合金钎。动作熟极而流。他又从枕头底下摸出军用指北针,塞进上衣内袋。最后,是那柄刚刚擦得锃亮的工兵锹,用帆布套装好,绑在背包外侧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中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古朴铜指环,那是父亲失踪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。

    背上背包,肩带勒进肩肉。他最后看了一眼“陈默五金”的招牌,推开通往后巷的小木门,投身进十一月山城夜晚的寒冷与黑暗中。

    寒风像掺了冰碴子的水迎面泼来。他竖起衣领,朝镇子西头的三岔路口走去。

    运气不算太坏。等了不到半小时,一辆满载原木的旧东风卡车喘着粗气从黑暗中钻出来。陈默站到路中间拦车。

    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,降下车窗,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和汗酸的热浊气扑面而来。“找死啊!大半夜的!”

    陈默没说话,走到车窗边,掏出三张百元钞票递过去。“陈家坳。顺路捎一段,到车不能再走的地方就行。”

    司机斜眼瞅了瞅钞票,又打量了一下陈默——背着军包,站得笔直,眼神亮得有点渗人。他骂了句脏话,一把抓过钞票:“上来!事先说好,只到能看见陈家坳灯火的地方!”

    陈默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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