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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章 林中瘴 (第3/3页)

到谷底。胸口滞闷,指尖麻痹感向手掌蔓延。他艰难抬头,透过树冠缝隙瞥见翻滚的铅灰色乌云。风已死,闷热攀至顶点,连最后虫鸣也消失,只剩无边沉重“寂静”——不,是更深沉的、仿佛大地与雨林本身的宏大“呼吸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走在最后的林月,脚步完全静止了。

    “秦风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绷到极限的琴弦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音。

    秦风猛地转身。陈默也瞬间回护。只见林月站在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下,背对,仰头凝视树干,身体僵硬,侧脸惨白。

    秦风对陈默做个“最高警戒”手势,小心挪到林月侧后方,顺着她视线望去——

    在那粗糙皲裂的漆黑树干上,约一人高处,树皮被剥去一片。裸露的木质表面,有人用尖锐工具深深地刻下了一个图案:一个不甚规整的圆圈,内部是几道交错穿插、角度怪异的直线,构成一个歪斜的、仿佛在挣扎的星芒状符号。刻痕极深,岁月已使其边缘圆钝模糊,但人工痕迹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然而,让秦风血液冻结的,并非图案本身。

    而是这图案的轮廓、线条角度、那股诡异神韵——

    与他贴身铜符边缘某个残缺符号,严丝合缝地吻合!

    与他记忆深处,在“海鹞号”船舷惊鸿一瞥的、由诡异水痕勾勒的幻影图案,如出一辙!

    秦风的右手,那两根手指深处的“金属丝”,在这一刻猛然发生剧烈的、几乎让他惨叫的共振!一阵清晰尖锐、如被高压电流攫住撕扯的剧痛,带着可怕的指向性,疯狂拽向——

    刻痕正下方,树根与大地交界的浓重阴影里。

    “下面……有东西。”秦风声音嘶哑破碎,踉跄扑跪下去,双手颤抖着疯狂拂开堆积的落叶湿泥苔藓。

    陈默几乎同时单膝跪地,拧亮强光手电。惨白光柱如利剑劈开昏暝,投射在那片正被清理的区域。

    落叶湿泥被拂去。

    下方,在树根虬结形成的空隙里,半掩半露地,卧着一个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锈蚀得面目全非、几乎与泥土树根融为一体的老式军用水壶,款式极旧。壶旁,散落着几块灰白色、形状不规则的细小物件。

    秦风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
    林月捂住了嘴,指节发白,眼瞪极大。

    陈默握着那柄在海底黑暗中也不曾抖动的手电的右手,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、无法抑制的颤抖。那颤抖源于一种更深层的冰冷惊悸——仿佛透过这几块安静骨头,那深海中令人癫狂的“歌声”又一次攥住了他。光柱死死定格在那些物件上。

    那是骨头。人类的指骨掌骨碎片,灰白,脆弱。其中一截指骨上,套着一个颜色晦暗、几乎被铜锈污垢完全覆盖的朴素金属环——一枚老旧戒指。

    而在这些散碎骨殖旁,紧贴树根阴湿表皮,有一小片区域,颜色截然不同。那是一种灰白色的、质地细腻均匀的粉末,静静附着,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的、边缘不规则的污迹。它毫无湿度与活性,干巴巴地存在着,与周围极度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不合常理。”林月声音透过面罩,带着压抑的颤抖,“在这种湿度下……任何有机质灰烬,都不可能保持这种干燥的颗粒状态……”

    一阵阴冷彻骨、违背常理的穿堂风呜咽卷来,卷起无数枯叶打着旋,从那一小片灰白粉末上缓缓掠过。

    粉末,纹丝未动。

    它已与树根、与这方土地,生长融合在了一起,一个永恒的、惨白的伤疤。

    秦风怔怔地、空洞地凝视着那片灰迹。张海川那张毫无情绪的脸,以及他那平淡残酷的话语,轰然炸响在脑海最深处:

    “……只捞上来三套完好无损的顶级潜水装备。里面的人……只剩下均匀贴在纤维内衬上、轮廓完整的一层人形灰烬。”

    他甚至在一瞬间产生了可怕幻觉——仿佛看到,下一刻,林月颈侧的暗红纹路,陈默颤抖的手臂肌肉,也会连同他们温热的血肉,一同无声崩解,化为眼前这样一片死寂的、与树根生长在一起的灰白……

    寒意。

    比雨林最幽暗的寒潭水刺骨千倍的寒意。

    顺着他的脊椎,如一条等待多时的冰冷毒蛇,瞬间蜿蜒攀升,死死缠住他的心脏,扼住他的咽喉,将他拖入一片无声的、绝对零度的黑暗深寒与无垠恐惧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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