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砂海 (第2/3页)
脸朝下砸进滚烫的沙中。
“秦风!”陈默心脏骤停。不知哪来的力气涌出,踉跄扑过去,翻过秦风。秦风脸上沾满沙粒,嘴唇下巴擦出血,额角鼻孔有未干血迹混着沙尘。
秦风没昏迷,剧烈咳嗽,呛出带沙的、干涩破碎的气息,脸色灰败如纸,唯眼睛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左前方百步之外,颤抖的手指艰难抬起,嘴唇翕动:“看……颜色……不一样……下面……石头……旧的……水……”
陈默顺他指的方向望去。一片洼地。下午西斜光线下,沙地颜色与周围金黄有细微差别:更暗沉,偏褐黄,隐透灰黑。沙面相对平整、板结、发硬。
心脏被重锤撞击。绝处逢生的战栗窜遍全身。
他松开秦风,连滚带爬冲过去。跪在颜色略深的沙地边缘,双手刨开浮沙。浮沙之下,沙土颜色更深,是深褐色,颗粒粗糙,夹杂细小深色矿物和钙化的水生生物残片!继续下挖,指尖传来板结粘性触感。再下挖半尺,指尖碰到一块坚硬、圆润、截然不同的东西。
他小心翼翼拨开沙土。一块比拳头略大、磨蚀得光滑圆润、表面有水波纹路的鹅卵石,躺在深褐沙土中,在余晖下反射温润光泽。指尖触到冰凉、圆润、带着水流记忆的石头表面,一股与全身灼热、干裂皮肤形成炸裂反差的触感,如电流击中。不是风蚀岩,是河床砾石!
“是这里!”陈默声音嘶哑如破旧门轴,却带着斩断绝望的铿锵。他回头,看向挣扎坐起、死死盯着鹅卵石的秦风,眼中燃起锐利炽热的光。
秦风脸上露出极度疲惫却得意无比的扭曲笑容。喘着粗气,抹去嘴角沙粒血渍,再抓起一把更深、带粘性的沙土,凑到鼻端深嗅,闭眼,脸上浮现近乎迷醉又混合痛苦、了悟、悲伤的表情。“没错……‘旧水’味儿……渗到骨头里……死了很久的水……还有……” 他话语支离破碎,眼神却清明,死死盯着挖出鹅卵石的地方,仿佛能穿透厚沙,“下面……很深……有东西……很大……很冷……很……空……” 他顿了顿,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,声音压低,带着寒意,“两个……是……两个……在互相……看着……等着……一直……”
陈默没深究。找到痕迹更重要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扫视。颜色略深的沙土带隐约可见,断续蜿蜒向西北,一道低于周围的浅沟走向。地图上的虚线!湮灭路标!
希望如甘霖,但干渴疲惫如附骨之蛆。必须留标记。
陈默支撑灌铅的腿站起,一阵眩晕眼前发黑,扶膝喘息,踉跄走到附近一处较高、裸露的、风蚀成蘑菇状的褐色岩石旁。拔出短刃,冰凉刀柄带来一丝清醒。用尽残力,在岩石背风平整面,深深刻下清晰箭头,指向发现处。每一笔深入石质。箭头下,用力刻下三道短横。给林文远的信号:方向正确,有痕迹,无水,需补给。
做完标记,天旋地转,几乎瘫倒。背靠粗糙岩石喘息,感受心脏沉重缓慢跳动。然后撑岩石,艰难走回秦风身边。秦风已勉强站起,脸色灰败,眼神涣散,但深处执拗火星还在燃烧。他看到陈默回来,扯扯干裂嘴角,摇头,眼神越过陈默,望向西北,望向那痕迹蜿蜒而去的、被夕阳染成金红暗紫的方向。一轮巨大如熔铜的夕阳,正缓缓沉入沙海地平线。
两人无话。凭借最后意志,拖灌铅的腿,沿微弱痕迹,向西北跋涉。
夕阳如熔金火球,缓缓沉下。最后光芒将沙丘染成燃烧的血色、金黄与暗紫。巨大沙丘拖出扭曲如匍匐巨兽的阴影。温度骤降,风骤然变大,呼啸掠过沙丘,发出凄厉呜咽,卷起冰冷沙粒。
就在陈默再次抵住上颚,只尝到更浓血腥和麻木痛楚时,秦风再一次猛地停下。但这次不同。他僵直站立,如瞬间冻结的雕像,连喘息声戛然而止。同时,陈默怀中油布包裹骤然滚烫,如烙铁灼胸!黑色薄片处更烫,发出低沉超越听觉、直震脑海、带来眩晕恶心灵魂刺痛的嗡鸣!与他灵魂深处冰冷烙印产生撕裂般的共鸣!
几乎同时,秦风喉咙挤出压抑到极致的、从灵魂深处挤出的**,充满痛苦、惊骇。他身体晃了晃,没倒,缓缓僵硬转头,望向陈默。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极大,瞳孔在余晖下缩成针尖,里面是纯粹的惊骇与恐惧。嘴唇颤抖无声,额角脖颈青筋暴起,脸色瞬间从灰败转为死寂惨白。
陈默心脏与思维,仿佛也被冻结。他甚至没问,目光被本能恐惧牵引,投向秦风所指——古河道痕迹消失的、西北方向、被血色残阳笼罩的沙丘尽头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痕迹延伸的前方,大地……断裂、塌陷。
一个巨大、狰狞、不规则的巨坑,横亘在前!直径超百丈,边缘犬牙交错,沙砾无声滑落,坠入下方那片吞噬光线的、纯粹浓稠的黑暗,无回响,无声息。坑壁裸露大片漆黑如最深的夜、吸收光线、非金非石、表面嶙峋、布满奇异熔融皱褶孔洞的物质,在最后血光映照下,泛着冰冷、死寂、不祥的幽光。
而更让陈默血液逆流、毛孔尖叫、脊髓寒意、头皮发麻的是——
在巨坑中心,那片深邃连目光都能吞噬的黑暗之上,如地心刺出的獠牙,有两道巨大的、高耸的、尖锐轮廓,并排矗立!基座埋在无边黑暗,只能看到刺破暮色、沉默指向苍穹的、带着非人几何美感和森然压迫感的尖顶!与地图描绘、与“双子眠沙海”轮廓,惊人、不祥地吻合!不是宏伟神秘,是冰冷、带毁灭气息、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感。
找到了!在这绝域尽头,“泪河”故道之畔,“双子王陵”以无比突兀、震撼、死寂的方式,撕裂沙海,赤裸呈现!
然而,预想狂喜来不及冒头,一股比漠北严寒更冰冷、粘稠、直抵灵魂、仿佛冻结思维的寒意,如无数冰冷滑腻的毒蛇,顺脊椎窜遍全身,缠绕心脏,带来窒息压迫感和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敬畏。这不是对自然的震撼,是对异常存在的本能警惕。
静。
绝对的、令人灵魂颤栗的、剥夺性的静。
不是无声,是声音在此被彻底剥夺、吞噬、湮灭。坑外,寒风呜咽如万千冤魂哭泣,卷起冰冷沙粒。但以漆黑巨坑边缘为界,仿佛有无形绝对屏障。坑内,是真空般的、令灵魂凝滞冻结的、绝对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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