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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章 不碰不问不贪 (第3/3页)

西的感觉还没散——那个棱角压在指腹上的触感,那个从里面往外撑的动作,清晰得像刻在了他的骨头上。

    “我到底做了什么?”他问。

    师父没说话。把帆布包往他怀里一推,转身走向柜台。

    陆鸣远替师父回答了:“偷东西的人不配问这种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旧看了师父最后一眼。老人背对着他站在柜台后面,脊背挺得很直,两只手撑在台面上。从陈旧的角度只能看到师父的手——骨节粗大的、擦了四十年古物的手,指节发白,像在用很大的力气按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外面的雨从下午就没停过。陈旧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,帆布包背在肩上,雨水沿着屋檐淌下来,在脚边溅出一圈水花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师父已经不在柜台后面了。陆鸣远坐在柜台前翻手机,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卷帘门从里面拉下来。铁皮碰铁皮,在雨声里格外响。锁扣响了一声,清脆,利落。

    关了。

    陈旧在雨里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不是舍不得。是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他的全部生活都在这扇门里面——这间店,这条街,这些他不碰的规矩,还有师父教他上手掂瓷器时说的那些话。轻一点,不要用指尖,用指腹。感受它的重量,感受它在手心里的重心。真东西的重心和假的不一样。

    不碰。不问。不贪。

    他碰了。

    他沿着街往南走。没有伞,没有方向。口袋里三百块现金,一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。帆布包背在身上,沉得不像半袋衣服,像背了一块石头。雨水打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,衣服贴在身上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经过一家店铺的橱窗时他停下来,借着路灯看自己的手。指尖还是白的。指腹贴上玻璃,冰凉的表面立刻凝出一小团雾气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只手。

    以前碰到真东西的时候,指尖也有过类似的感觉——一点微弱的痒,一丝若有若无的凉。汝窑的碗、青铜的剑、那把明代折扇。碰到它们的时候,手指好像在告诉他:这件东西有人用过,有人留恋过,放手的时候舍不得。

    他一直以为那是错觉。

    今天他不确定了。

    刚才碰到的那件东西不只是凉。它在动。黄绸底下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,在他的手指底下翻了个身。那种触感太过清晰,不可能是他的想象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声响动。他回头——店铺二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。窗帘后面有一个轮廓,只停了一瞬,融入了黑暗。

    师父在上面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旧看了两秒,转过身。

    手指还在发麻。那种麻已经从小臂蔓延到肩膀,细细密密的,像有什么东西正沿着骨头往身体深处扎根。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。五根手指的活动还算灵活,但那种异样的感觉挥之不去,像有第二层皮肤正在他的皮肤底下慢慢生长。

    雨打在脸上。他往前走。夜很深了,街上空无一人,雨幕把远处的灯光搅成一团模糊的暖色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是麻的。

    而且越来越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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