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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4章 不信 (第3/3页)

老太太的杂货摊上花八十买的——这听起来不像“收的”,像“骗的”。

    老板把簪子放回柜台,摇了摇头。“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不收。”

    伸手拿回簪子,转身走人。

    第三家。

    他还没走到柜台前,老板就认出了他。

    “哟。”那人朝旁边摊位喊了一嗓子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周围几排都能听见。“偷东西的那个又来了。这回手里还拿着货呢。”

    两三个脑袋从柜台后面探出来。有人笑了一声。有人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陈旧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半秒。

    没有解释。没有反驳。没有加快步子。他把白玉簪塞进帆布包内袋,手插回裤兜——指尖重新贴住玉蟾蜍——以一种不快不慢的、正常的步速,从那些目光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出了潘家园大门。

    阳光还是那个阳光。马路还是那条马路。他走到路边一棵槐树底下,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帆布包放在膝盖上。白玉簪从内袋里掏出来,握在手里。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簪头莲花瓣上那片磨痕——那个女人每天摩挲的位置。

    眼力不是问题。他手里是一件真正的清代白玉簪,花了八十,值五六百。有信誉的卖家半天之内就能出手,赚四五百,够活半个月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信誉。

    “偷东西的”。四个字比任何假货都致命。假货大不了赔钱。这四个字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变成谎言。

    低头看着手里的簪子。

    真东西。

    在这个市场里一文不值。

    不知道坐了多久。太阳从正午移到了偏西。影子从脚下拉到两三米远。腿坐麻了,换了个姿势。

    裤兜里的玉蟾蜍一直在升温。

    不是“附近有真品”的骤然升高。是持续的、渐进的温升。从早上出网吧到现在七八个小时,蟾蜍的温度一直在往上走。从“温”走到了“暖”,正在往“热”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然后它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温度的跳。是节奏。

    热——凉——热。三下。间隔均匀,一秒一下。

    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又来一组。热——凉——热。

    陈旧的手停在口袋里。指尖贴着蟾蜍的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这不是对真品的反应。周围没有真品出现。这是蟾蜍自己在做什么——以一种他没见过的节奏,自行升温和降温。

    像呼吸。

    手从口袋里抽出来。白玉簪从帆布包里拿出来,握在右手。左手伸回裤兜,按住蟾蜍。

    等。

    蟾蜍又来了一组脉冲。热——凉——热。

    在脉冲顶点的那一瞬间,右手里的白玉簪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短。很轻。像手机来消息的那种震动。但更深沉,带着一种沉闷的、从内部向外扩散的颤。

    低头看右手。

    白玉簪安安静静躺在掌心里。没有在动。

    但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做了一个测试。白玉簪放进帆布包内袋,右手空着。左手留在裤兜按着蟾蜍。

    等蟾蜍脉冲了两组。右手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又把白玉簪拿出来握在手里。

    蟾蜍脉冲。顶点到达的瞬间,簪子又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分开。安静。

    合在一起。震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槐树的影子已经拉得很长了。马路上车流不断,没有人注意到路边一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,正对着手里一根白玉簪发呆。

    蟾蜍安静了。脉冲停了。温度回落到“暖”。

    陈旧把白玉簪放进帆布包。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潘家园大门一眼。

    他不能再用“卖”的方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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