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帅旗 (第3/3页)
经立在哪里,哪里就是山南东道奉义军的中军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一个蹲在灶坑边的老卒忽然站起来,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胡饼放在地上,整了整土色戎装的领口,对着那面旗单膝跪了下去。
然后是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兵士们从各处站起来,放下干粮,放下水囊,整好领口,一队一队跪下去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风吹着沈字旗猎猎作响。
膝盖落在冻土上的声音,一下接着一下,沉闷,整齐,像从地底传出来。
沈韫站在老槐下,风把她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。
她看着那面旗。
那是父亲的字。
铁划银钩。
父亲在时,这面旗立在襄州城头。她年少时与兄长策马万山,一抬头便能远远望见。
如今这面旗在这里。
在她面前。
在两万邓州兵的跪拜里。
沈韫从长安逃出来时,以为自己只剩一条命。
到青泥镇时,她知道自己还剩一把刀。
到这一刻,她才知道,父亲还给她留下了一样东西。
人心。
沈韫慢慢直起身。
梁崇义站在旗侧,没有动。
他的手还扶着旗杆。
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在旗上,而在沈韫身上。
那些跪下去的,是他的兵。
他带出来的邓州军。
可他们跪的,不是梁字旗。
也不是邓州军旗。
是沈字。
是沈昭旧旗。
也是站在旗前的沈韫。
她那么年轻,伤病未愈,甚至不能久立。她不懂亲自冲阵,压不住军中骄兵,也没有沈恪那样马上杀出来的威望。
可她一站到沈字旗下,许多兵便仍然低下头去。
梁崇义忽然明白,陈皆为什么让他记住那句话。
将军是沈节帅的兵。
这句话能给他名分。
也能把他拴住。
沈韫没有回头,却像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她轻声道:“梁将军。”
梁崇义收回目光。
“在。”
“回信。”
梁崇义看着她。
沈韫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到他耳中。
“告诉李钊。”
“沈字帅旗已在军前。”
“请他开门。”
梁崇义沉默片刻,终于叉手。
“是。”
这个“是”字落下时,他自己都听见了其中的迟疑。
不是不愿。
是忌惮。
因为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:他手里有两万人,可这两万人心里,还埋着一个沈字。
而沈韫,正站在那个字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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