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薛南阳之死(2) (第2/3页)
完这一句,又去看榻边摆着的灵位木牌和纸笔。
薛夫人抬起头,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,声音却越来越轻。
“今早出门的时候……还好好的……”
这一句里什么都有。
问的是一个活生生出去的人,怎么到了傍晚,成了这样一块覆着披风的门板。
问的是山上那么多人,怎么偏偏是薛南阳躺在这里。
问的是往后这日子,家里这盏灯还要怎么点下去。
沈韫听得很清楚。
她也知道,眼下说什么都嫌轻。可这屋里不能一直空着。
“先让他躺稳。”她说。
她自己都知道,这一句说得并不好。阿娘那时惯会讲这些话,总能先把人往下按住,再把后头那些哭和问全部担下来。她做不到。
她只能先把最有用的那一句摆出来。
让这屋子别在这一瞬间彻底垮掉。
薛婉没有被绊住。
她站在那里,眼睛一点点从榻上移开,慢慢看向屋里的这些人。看过梁崇义,韩璋,庞充,李钊,最后落回沈韫脸上。
那眼神里有火,也有一种很快就学会的恨。
她还不知道该恨谁,先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那一箭,是冲着谁去的?”
这句话很轻,偏堂里却像有人忽然拔了一把刀。
庞充肩背猛地一绷。韩璋站在门边,肩膀又沉了几分。李钊一直立在后头,听见这句,目光才缓缓移过来,灯火落进去,像落进一口结了冰的井。
梁崇义离榻最近。
听见这句,他手指微微一动。
沈韫先开了口。
“山上的事,我们会查。”
薛婉盯着她: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几乎是顶着这一屋子人的脸砸出来的。
沈韫看着她,心里反而更静了。
这句话总要有人问。
今日从薛婉嘴里问出来,倒干净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韫说。
没有人回答。
但每个人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个回答。
偏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榻前那支箭还插着,灰羽不动。灯火照着披风、白布、冷下来的血,也照着薛家母女一立一跪的身影,照着沈韫那片被抓皱了的带血白袖。
沈韫蹲在薛夫人旁边。
她很清楚,自己学得不像,也没什么好像的,她和阿娘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。可这一屋子的人里,眼下能站在这里把这一句接下来的人,只剩她了。
她定了定神,开口道:
“陈皆,依照仪制办。薛南阳如今是正四品下官身,葬仪复杂,所有文官僚佐必须来协助礼制。韩璋、李钊,牙兵护卫暂时撤走,人手全部来布置葬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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