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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母鸡凤凰 (第1/3页)
那几张凉饼下了肚,罗影身上,总算回了点暖。
李子诚抹了把脸,又开口了:
“影子,这七日,你别折腾着来回跑了。”
“就住我家去。我跟我爹说一声,挤一挤,地方是有的。”
他指了指县城的方向。
罗影捏着空了的竹筒,沉默了一息。
笑了笑:
“不了。”
“我没跟家里打招呼就走了,再七日不回去,我爹我哥,怕是要担心坏了。”
这是他说出口的话。
可没说出口的,他心里头清楚。
李子诚的爹李虎,那间小卖铺的东家,未必待见他这么个拿牛角顶束脩的穷同学。
寄人篱下,他自个儿尴尬,更要紧的是,夹在中间的李子诚,两头都不好做人。
这点人情上的难处,他不愿叫这个守了他一夜的兄弟,再去担。
李子诚望着他,张了张嘴,似是还想劝。
可瞧见罗影那双虽疲惫的眼睛,到底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罗影的脾性。
倔得很。
于是,沉默了一会后,开口道:
“那......你路上当心。”
“水带着。走渴了,垫一口。”
末了,他只把那灌满了水的竹筒,硬塞进罗影怀里。
罗影没推。
他把竹筒,连同那份没说破的情,一并收下了。
他冲李子诚拱了拱手,背起那只空了的旧书箱,转身,踏上了回稻花村的路。
从县城回稻花村,要走两个多时辰的山路。
这路不太平。
去年入秋闹过狼,零星的散狼没清干净,隔三差五还有人在山道上撞见。
一个十四岁的孩子,独自走这条路,是要担风险的。
可罗影有他的法子。
他没走那荒僻的近道,专挑那压着两道深深车辙的大路走。
他心里头明白,压出这般车辙的,是有家底的商队。
那样的商队,头里必有一只【瞭远猴】。
那猴子眼神毒,蹲在高处能望出去三四里地,专挑安稳的路线走,有半点风吹草动,提前就叫唤了。
纵是当真撞上了凶兽,商队里还养着【铁脊豺】。
那东西脊背上一排铁灰色的硬鬃竖着,打个哈切野狼都寒颤,又怎敢近身?
罗影只需要缀在这车辙后头。
既借了【瞭远猴】替他探的安稳路,又沾了那【铁脊豺】足以吓退野兽的气息。
便可以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的安稳。
这是他给自己挣来的一条活路。
只不过......
路,是真难走。
......
日头一寸一寸地爬高,又一寸一寸地偏西。
山路坑洼,碎石硌脚,上坡一程接着一程。
罗影那双磨得快露了趾头的草鞋,底子薄。
每踩一块尖石,疼痛都直往脚心里钻。
走着走着,他开始气喘。
到后来,那喘息声粗得像破了的风箱。
满头的汗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淌进眼睛里...涩得发疼。
他那两条腿,也和灌了铅似的,越来越沉,越来越软。
罗影撑着一块路边的石头,停下来,大口大口地喘。
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不住打颤的腿,心里头忽然浮起一个念头。
“不对...
我是庄稼人的孩子。
庄稼人的孩子,打小在地里头摸爬滚打,身子骨,本不该这么差的。
村里头跟我一般大的娃,哪个不是能挑能扛?
怎么独独我,走这么点山路,就垮成了这副样子?”
这个念头一起,三十年的前世记忆,混着今生这十四年的,一并涌了上来,在他脑子里头,翻江倒海。
翻着翻着......
他忽然就怔住了。
他想起来了。
这今生的十四年里。
家里头,竟从没让他干过一次农活。
一次都没有。
他记起,小时候他也想帮忙。
秋收的时候,他抱起一捆稻草,才走两步,那捆稻草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。
是他大哥罗川。
罗川把那捆稻草往自己肩上一扛,瞪他一眼,沉闷开口:
“影子,搁下。”
“这粗活,我来。你回屋看书去。”
他记起,有一回他爹腰还没伤,在饭桌上提了一句,说影子也大了,农忙的时候,能搭把手了。
话音没落,就被罗川顶了回去。
那个平日里闷头干活、不爱多言的大哥,把饭碗往桌上一搁,闷声闷气地,说了一句:
“让影子跟我干一样的活?”
“那我这些年扛着,是为了啥?”
他爹没接话。
只是默默地,把旱烟点上,一口一口地抽,半边屋子都熏得发黄。
那一日,他爹下地,忙到很晚很晚。
月亮都上来了,才弓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腰,一步一挪,疲惫地回了家。
罗影撑在那块石头上,喘着粗气。
他那双眼睛里,没来由地就漫上了一层雾气。
随即...
一颗...
两颗...
顺着他那满是汗的脸,无声地滚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苦。
也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这一刻,他才懂了。
他这副走两个时辰山路就垮掉的弱身子骨。
不是他天生就弱。
是他大哥罗川那一双手,那一副日渐压弯了的脊梁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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