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两份歉礼 (第3/3页)
鞋磨穿了,血把鞋帮黏在脚上。
到了学堂门口,得先蹲在墙根底下,把鞋,一点一点撕下来。
那个少年,如今老了。
可那条山路上的疼,他还记得。
冯教习的手,在袖口里,顿了顿。
而后,探手入袖,取出了一面令牌。
枣木的牌子,牌面上烙着一匹奔马,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。
“这是【骏马脚行】的令牌。”
“脚行的老掌柜,与我是几十年的旧交。”
“凭这面牌子,脚行的马,你随用。”
“一文钱,不必出。”
他把令牌,递了过去。
“这一样,与书院不相干,与【兽储库】,也不相干。”
“是我,私人,给你的。”
罗影望着那面牌子,没有伸手。
他心里头,飞快地,算了一笔账。
【追风驹】走一趟县城,就要两百文。
七日一课。
这半年熬下来,二三十趟。
六两,只多不少。
比他全家砸锅卖铁,凑出来的那六两束脩,还要多。
爹常念叨,债好还,人情难还。
银钱上的账,咬咬牙,总有还清的一日。
可这样一份恩,他一个连两百文车钱都掏不出的人,拿什么还?
他后退了半步,深深一揖:
“冯教习,使不得。”
“这份恩,太重了。”
“我受不起。”
冯教习没有收回手。
那面枣木牌子,停在两人之间。
日头照着牌面上那匹奔马,照得它仿佛下一刻,就要破牌而出。
“重?”
老人望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我知道你怕什么。”
“泥里长大的娃,不怕吃苦。”
“就怕,欠账。”
罗影抿着唇,没有作声。
这话,说到了他的骨头缝里。
冯教习的目光,落回那面牌子上,放得很远。
“几十年前,我也接过一份,这辈子都还不起的人情。”
“我进县学那年冬天,雪深得没过脚脖子。我脚上那双草鞋,走到半道,就散了架。”
“是个赶车的老把式,把我从雪窝子里捞上了车,捎了我一路。”
“到了城门口,他又把自己脚上那双旧毡靴,脱下来,塞给了我。”
“我那时,也与你今日一般。攥着那双靴子,直往回推。说还不起,不敢要。”
老人顿了顿。
“你猜,那老把式,说了句什么?”
罗影摇了摇头。
“他说,‘娃,这账,不冲我还。’”
“‘你穿着它,往前走。’”
“‘哪天你从这泥里头,真走出去了。这账,就算清了。’”
冯教习抬起眼。
“后来,我穿着那双靴子,考进了县学,又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日。”
“那个赶车的老把式,后来在县城里,开起了一家脚行。”
“便是如今这家,【骏马脚行】。”
罗影的心,猛地一震。
他低下头,望着牌面上那匹烙出来的奔马。
原来这面牌子的来处,竟是这样一笔,传了几十年的旧账。
冯教习把牌子,又往前递了递。
“当年,他没要我拿银钱还。”
“今日,我也不要你拿银钱还。”
“你要真觉得,这面牌子重。”
“那便给我,熬过这半年,过了考核。”
“留在潜鳞书院。”
“让稻花村,真真正正……”
“走出一个,御兽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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