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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章 井底无月 (第2/3页)

坟的老李头,他还记得埋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姝言栖看着井底说:“起棺。”

    乱葬岗在城西三里地外,说是坟地,其实就是一片荒坡,杂草长到腰那么高,东一个坟包西一块墓碑,没人修的坟头早就被雨水冲平了。老李头拄着根竹竿,领他们绕了大半圈,最后停在一个连坟头都没有的土坑跟前。

    “就是这儿了。当年宋家连棺材都没给,就裹了一床破席子埋的。”

    纪文书和栓子拿了铁锹往下挖。土很松,挖了不到三尺就碰到了东西。不是棺材,是一卷烂了大半的草席。姝言栖蹲下去,用手扒开碎席子。一具骸骨蜷缩在土里,骨头被土里的水沁得发黄,上头爬满了草根。

    她把骸骨一截一截捡出来,摆在带来的白布上。头骨、锁骨、肋骨、脊骨、四肢骨,一根一根排好。张氏的遗骨小而细,骨壁很薄,是常年吃不饱饭的人才会有的骨头。

    “头骨完整,没有裂伤。肋骨……”姝言栖拿起一根肋骨对着光看了看,又拿起第二根、第三根。每一根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然后她把手里的骨头放下。

    “宋家说张氏是投井自尽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纪文书点头。

    “井水有多深。”

    “属下去看过,水深不到一丈。”

    “井口离水面两丈,水深不到一丈。一个成年女人从两丈高的地方掉进一丈深的水里,如果是活着跳下去的,入水之前她会本能地伸手去撑。井壁是石头砌的,掉下去的时候人的手骨、肋骨一定会撞在井壁上,骨头会断。”姝言栖把最后一块脊骨摆好,“张氏全身骨头,没有一处撞击性骨折。”

    纪文书的笔停了。栓子蹲在旁边,手里还抓着一把铁锹,脸上的表情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没听懂。

    姝言栖把死者的头骨托起来,对着太阳光看。“入水前就已经没有呼吸了。井底无月,人不是跳下去死的。是死了以后被扔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老李头在旁边的坟头上蹲着,听见这话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手里,嘴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。

    “张氏是我埋的。她捞上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。泡了一夜的人,按理说肚子里应该有水,可她没有。嘴里鼻子里全是干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那时候没人问我。”

    姝言栖把遗骨一块一块裹进白布里,裹得严严实实。然后她站起来,对栓子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去把宋大田带到义庄来。”

    栓子应了一声,便走了。

    不久,栓子回来开口道:“宋大田不肯来。”

    姝言栖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,栓子立刻会意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栓子带了三个人去,把宋大田从米铺里拖出来的。他娘跟在后头又哭又骂,一路骂到义庄门口,被大理寺的人拦在门外头,老妇人就坐在土路上拍着大腿嚎,嚎得半个村子的人都围过来看。

    宋大田被推进义庄院子里时还在挣。“你们凭什么抓人!我婆娘自己跳的井,关我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“把她搬到井边去的人是你。”姝言栖站在木案后头,案上铺着白布,白布上摆着张氏的遗骨,“扔进井里的人也是你。井沿太高她爬不上去,井水太浅摔不死人,她的骨头上一处骨折都没有!她不是摔死的。”

    宋大田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“你胡说!她跟娘吵了架就跑了,我哪知道她怎么死的!兴许……兴许她是在别处死的,再被人扔到我家井里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处死的。”姝言栖拿起一根肋骨,“你娘说她跑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。

    那她要是死在别处,谁把她扛回来的?谁把她扔进你家井里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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