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格林伍德的算盘 (第2/3页)
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让我看这些?”
“因为事实不会因为党的路线改变。”
格林伍德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我会算的。如果您的数字是对的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出去。
深夜,格林伍德的书房。
伦敦的夜晚很安静。窗外的街灯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。远处偶尔传来巡逻警察的脚步声,皮鞋踩在石板路上,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失在巷口。
格林伍德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两份文件。左边是哈利法克斯给他的数据——黄金储备、商船损失、进口能力、战争开支。右边是他选区那些信——二十三封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算了一遍又一遍。黄金储备还能撑多久?商船损失的速度是多少?进口能力什么时候跌破安全线?算了一遍,又复算了一遍。数字不会说谎。英国能撑下去——但撑下去的方式,是把家底掏空。在打败敌人的同时,燃尽自己的生命。
他把笔放下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1914年。那一年他应征入伍,在法国战场上待了两年。他见过真正的死亡——不是报纸上的数字,是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倒下,是泥土被鲜血浸透的颜色。他以为他已经看够了。他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画面。
但那些信,让他又想起了那些画面。
他睁开眼,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封。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。他抽出信纸。
“格林伍德先生,我是您的老邻居。我的儿子在敦刻尔克死了。家里还有三个小的,牛奶配额上个月减了,孩子饿得直哭。您能帮帮我们吗?”
他把信放下,又拿起第二封。这一封是一个老矿工写的,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煤灰弄脏了。
“格林伍德先生,我在井下干了四十年。我儿子现在在法国,生死不知。矿上减产了——法国的市场没了,煤卖不出去。工钱少了,家里老伴哮喘,药断了。医生说进口的原料供不上了。您能帮帮我们吗?”
格林伍德的手指微微颤抖。法国市场没了。他当然知道——法国的崩溃意味着英国煤炭出口最大的市场之一消失了。战争爆发前,每年有几百万吨煤运往法国。现在法国投降了,那些船不来了,那些订单没有了。煤堆在矿区,运不出去,卖不掉。
他放下信,又拿起第三封。这一封是一个女人的字迹,娟秀但生涩,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了。
“格林伍德先生,我的丈夫在敦刻尔克死了。他是矿工,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。抚恤金是有的,可样样东西都在涨——牛奶配额减了,糖不够用了。商店里的鞋少得可怜,偶尔有几双,价钱贵得吓人。孩子馋,孩子饿,孩子的脚还露在外面。您能帮帮我们吗?”
他放下信,又拿起第四封。这一封很短,字迹潦草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写出来的。
“格林伍德先生,我是老矿工杰克逊。我的孙子在法国死了。我的儿子还在矿上,可矿上减产了,工钱少了。孙子没了,日子更难了。我不求您给我什么。我只想问您一句——日子还会好起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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