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新棋局 (第3/3页)
文西塔特点了点头:“但目前通过瑞典的转口贸易量大了不少,德国人已经几次抗议了,他们正在加强波罗的海和北海的巡逻。上周有两艘瑞典货轮在厄勒海峡被拦截检查,虽然没有击沉,但德国人已经开始检查货舱了。如果他们在船上找到任何可疑物资,下一艘可能就不是检查那么简单了。”
哈利法克斯:“那安排把一部分贸易转移到地中海——中东——波斯——苏联线,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。”
文西塔特继续翻开文件。“对德那边,君子协定还在执行。钨砂走西班牙和葡萄牙。限量的石油和橡胶走瑞士。每一笔都是现金交易,黄金结算。德国人缺钨砂造穿甲弹,缺橡胶造轮胎。钨砂大家都知道了。石油只有中东、东南亚、南美洲、美国这几个大量出口地区。这些地区的石油公司基本都控制在美国和我们手里。7月,美国已经对德国实施贸易禁运了。他们不找我们买,也很难找不到别的货源。”
艾德礼:“但这不是加强了德国的军事力量吧,而且与法西斯国家做交易,将来民众会如何评价呢?”
哈利法克斯说:“钨砂价格翻了十倍,橡胶价格翻了二十倍。我们不卖,德国人也会从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、甚至从某些国家的走私商手里买,如果一点都买不到,他们甚至会高成本自己制造。那笔钱与其让别人赚,不如我们自己赚。德国人多一吨钨砂,多强一分;我们多一盎司黄金,能强两分。这笔账,算得过来。”
艾德礼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坚决反对与法西斯国家做任何交易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“原则是原则。但——我坐在这个位置上,不能只谈原则。我也知道,没有这些收入,军费从哪里来?美援不够,税收加不动,老百姓的配给不能再减。没有黄金,我们拿什么去买美国的物资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不说‘资敌’。我只说——这账要算清楚。能赚的时候赚,该停的时候停。别让帝国为了活着,把自己活成法西斯的样子。”
哈利法克斯看着他,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格林伍德翻到财政部的报告。“截至十一月,本年度的预算赤字控制在了六千万英镑以内。比年初预计的好得多。钨砂和橡胶的收入帮了大忙。”
他合上文件。
“但下一年度不好说了。远东一开战,军费至少翻倍。美援能到多少,不知道。对德贸易还能做多久,也不知道。苏联人的黄金快花完了,下一批货他们拿什么付,还在谈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美国几次暗示,瑞士作为中立国发生的军工原材料贸易太大额了。虽然没有正式照会,但风声已经放出来了。等他们在太平洋站稳了,迟早要拿这个说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哈利法克斯。
“财政平衡,很难。”
哈利法克斯放下茶杯。“所以,账要接着算。能赚的钱继续赚,能要的援助继续要。仗要打,帝国不能破产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,站起身。
“总结一下。三条线。远东——日本人要打,我们接着。美援——继续催,继续要。对德贸易——继续做,继续赚。”
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“仗打不打得赢,看前线。帝国撑不撑得住,看账本。”
“散会。”
大臣们陆续离开。椅子被推开的声音、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、低语声、咳嗽声——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从会议室涌向走廊,然后渐渐远去。
文西塔特走在最后。他走到门口时停下来,转过身。
“首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日本人真的先打我们,美国国会不宣战——我们能扛多久?”
哈利法克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不知道。但扛不住了也得扛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退一步,帝国就散了。”
文西塔特没有再问。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12月6日,星期六。伦敦的雾浓得化不开。
哈利法克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秘书在桌上留了几份电报,用镇纸压着。
他一份一份地看。
克莱吉从东京发来的:“外相拒绝再见外国使节。战争在即。”
东方增援舰队的位置报告:预计12月7日下午抵达新加坡。
蒙哥马利从新加坡发来的:“北面工事进度百分之六十。舰队一到,阵脚更稳。埃塞俄比亚人已进入阵位,士气很高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,靠在椅背上。
远东的棋盘上,能落的子都落了。地面部队到位了,战机到位了,高爆弹到位了,工事在收尾。埃塞俄比亚人从克伦的山岭来到柔佛的丛林,手还是热的。舰队还在海上——到了也打不过,但它在,日本人就要多算一笔账。
他翻开日程本,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:
**“十二月六日。远东增援已全部就位——除了舰队。东方增援舰队明日到新加坡。到了也打不过,但必须在。埃塞俄比亚人去了马来亚。能拖一天是一天。美国人还在睡。等。”**
他合上本子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雾浓得化不开,远处传来防空演习的警报声,低沉的,像某种预警。
他站了一会儿,然后拉上窗帘。
明天,舰队就到新加坡了。他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在那之前动手。但他知道,能做的都做了。
剩下的,交给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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