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有人正在用他的鼻子偷钱 (第3/3页)
冒热气了,他也没有续水。
“线没断。碎片没有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还会有人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陈渡把右手翻过来,手心朝上,看了很久。“它往更深的地方走,我就带它去更深的地方。它不走,我就不赶它。”
老顾放下搪瓷杯:“以前季家有人想过把猎印从血脉里抽出来,没有人成功。你是第一个让碎片自己认主的人。以前没人走过这条路,你走到哪,哪就是路。”
“那我走快点。”
陈渡走出调度室。他站在楼门口,风从港口灌过来,吹得他外套的拉链左右摆。他走下台阶,脚踩在碎石子上,走了二十几步,一辆黄色出租车停在路边,他拉开门坐进去。
“去哪?”
“棉纺厂家属院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:“你手怎么了?”
陈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他正在无意识地揉手背那一小片发烫的皮肤。
“没事。烫了一下。”
出租车开起来。建设大街两边的法桐叶子还在落,铺了厚厚一层。经过丰润超市的时候门口开着,恢复了营业,有人在排队。陈渡看着超市门口那台收银机,没有震动,没有麻感。
出租车拐进棉纺厂家属院大门的时候,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周晚棠的短信:“下午两点前能到公司吗?有个项目需要你签字。”
陈渡打了四个字:“能到。晚点。”
他下车,上楼,开门。出租屋没有开灯,窗帘半拉着,窗外路灯的光把窗帘映成橘黄色。他坐在床边,把右手抬起来,对着那点光看。暗金色的线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了,像一条河干透了之后剩下的一丝潮气。但线底下那一小块皮肤还是烫的。
他把手背贴到额头上试温度。热,但不是发烧。是那种暖手宝放在皮肤上久了之后的感觉,温度稳定,不会继续升,也不会降。
他把手放下,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:“你要是想长,就长吧。不动了。”
他以为碎片会亮一下。但它没有。
手背的皮肤底下的那一道热度,安安静静地在那里。
他躺下来,枕着手臂,看着天花板。窗帘在晃,楼下有人按了一声电动车喇叭。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那条看不见的河床,正在他的骨头里面慢慢往前走,走得一点声音也没有,像在很远的地方,有一条河正在干涸。而他手背上那一点暗金色的线,正在慢慢干涸,慢慢消失,但它正在干涸的地方,是往深处走的,换了一个地方在生长。
天亮的时候他醒过来。他第一件事是看右手手背。线还在,比前一天更淡了,淡到需要侧着角度才能看到印子。但那个热度没散,比昨晚还稳了一点,像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躺下来不动了。
他起床,穿鞋,出门。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,他看见路灯杆下面站着一个人,蓝色夹克,灰色头发,推着一辆黑色自行车,像在等车。但陈渡走出大门的时候,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不是路过的看,是确认的看,像在看一张照片上的脸。
陈渡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
那人也没有拦他。
但陈渡知道,他会在某个地方等着。也许今天,也许明天,也许过几天。他口袋里那根管子已经空了,但他们还会再来,带着新的管子来。
陈渡把右手插进外套口袋,往公交站方向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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