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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老赵 (第2/3页)
完全是粗糙的硬纸板在青石砖上缓慢拖拽的响动。
老赵头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。
他挑高灯笼。
脖子不由自主的往前伸长。
死胡同的尽头。
不知哪里刮来一阵贴地阴风。
强行把厚重的白雾吹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。
一抹刺眼的大红色闯入视线。
那是一顶轿子。
尺寸极小。
连半个人高都不到。
端正的停在两丈高的青砖墙下。
这根本不是接亲用的木底轿子。
这是用廉价的黄裱纸糊出来的冥婚纸轿。
正中间胡乱的贴着一张“囍”字。
诡异。
极度的诡异。
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纸扎死人物件。
大半夜的凭空出现在一条死胡同里。
老赵头的呼吸开始急促。
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的倒竖起来。
他的视线顺着轿身往下移。
眼珠子瞬间瞪到了极限。
轿子下面根本没有任何起轿用的粗木杆子。
那顶半人高的纸糊破轿。
就这么毫无凭借的直挺挺悬在半空中。
离地整整有半尺高。
轿子的四个角上。
直愣愣的立着四个轿夫。
扁平的躯干完完全全是干枯的竹篾扎出来的空心骨架。
头上糊着一层白得发青的死人纸皮。
脸颊上没有任何正常人的五官。
唯独在颧骨两侧。
被人用大号毛笔粗鲁的涂着两团极大的红胭脂。
嘴巴的位置。
是用浓墨勾出的一条直接咧到耳根处的弯曲弧度。
分明是一个极度夸张的癫狂笑容。
这些纸人的脚尖全部垂直朝下。
悬空浮在烂泥表面。
根本没有踩在实地上。
老赵头的头皮瞬间炸开。
膀胱一阵收缩。
尿意险些直接失去控制。
三十年的夜路。
撞见无数装神弄鬼的毛贼。
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恐怖画面。
这是真真切切的遇见脏东西了。
刺啦。
一声极度刺耳的纸张撕裂声在死胡同里炸响。
那毫无风吹的大红轿帘。
毫无征兆的从内部被缓慢挑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。
一只手从轿厢极致的黑暗里探了出来。
白。
白得病态。
完全没有任何活人的血色。
指节极度细长。
弯曲的角度活像枯死的树根。
尖锐的指甲表面涂满了犹如黑血一般浓稠的墨色蔻丹。
手腕上死死的缠着一截他刚刚扔掉的那种红线。
红线底下。
正挂着一枚方孔里塞满黑泥的生锈铜钱。
叮当。
铜钱磕碰在一起。
发出清脆的死亡音符。
老赵头死死的盯着那只手。
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抽搐。
那只惨白手背的无名指位置。
完完全全是一片平滑的皮肉。
根本没有生长出指头。
大拇指。
食指。
中指。
小拇指。
这是一只仅仅只长了四根手指头的怪物断手。
跑。
大脑里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疯狂报警。
手部的肌肉彻底丧失了握力。
哐啷。
沉重的铜锣连同木槌直接掉落在积水坑里。
飞溅的泥浆打湿了裤腿。
破旧的木骨灯笼脱手摔了个粉碎。
里面那半截微弱的蜡烛在泥水里扑哧了两声。
彻底熄灭。
极致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巷尾。
老赵头猛地转过身。
根本不顾一切。
两条老腿爆发出这辈子最极限的速度。
鞋底在青石板上疯狂的来回踩踏。
他连滚带爬的朝着巷子外头狂奔。
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极度嘶哑赫赫声。
冷风像刀子一样疯狂灌进大张的嘴巴。
肺部被撕扯得生疼。
身后的细碎摩擦声非但没有被甩脱。
反而频率暴增。
沙沙。
沙沙沙。
那声音完全贴在了他的后脚跟上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密集。
仿佛有无数双穿着纸鞋的脚在青石板上飞速滑行。
一股浓烈的劣质墨水味和死人桐油味。
直接从后脑勺往前扑。
死死的包裹住他的口鼻。
马上就要跑出死胡同了。
只要到了前面开阔的东街主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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