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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章 浪子不系 (第3/3页)

头上都背着悬赏,对此并不陌生。

    可上面的画像,文字,还是令他们口不能言,身心俱颤。

    悬赏令上的文字,很是简单,只有渺渺数语。

    “逆贼江不系!狼子野心无君无父!窥伺宸极,冒犯天颜,惊震圣驾,罪在不赦,天下共诛!

    取其首级来献者,赏万金、封万户侯、赐丹书铁券!”

    冒犯天颜,惊震圣驾,说直白些……便是行刺天子!

    天子遇刺死在皇宫,有损皇家颜面,不可能昭告天下,但耳路清明的江湖人基本都知道……

    南朝皇帝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所谓‘冒犯天颜,惊震圣驾’,不过安抚下民罢了,

    待时局安稳,新帝登基,约莫便会成为‘天子受惊,久病不愈,驾崩’诸如此类的话……

    狐裘男子站在大堂门前,身后风雪席卷,左冲右舞,灯火摇摇晃晃映在面上。

    他的脸与画像其实不甚相像,嘴角多了道疤痕,下颚多了些胡渣。

    可两方对照,细细打量,才惊觉这五官轮廓,分明便是同一人!

    只是少了俊秀,多了风尘。

    此人杀了一国皇帝!!?

    掌柜终于知道此人为何眼熟,他看过此人的通缉文书,心头一股热流刹那直冲全身,眨眼又化作一片冰冷。

    茫茫神州分南北两朝,也即南夏北魏。

    两国皇帝皆统万里疆域,领百万雄兵,自命天朝上国,彼此争斗多年,势必要在当代一统江山,成千古一帝。

    南夏皇帝曾六度北伐,北魏皇帝也曾南下多次,但双方国力相当,拿彼此毫无办法。

    连年兵祸之下,国力亏空,民怨四起,直到五年前一纸合约,这才休养生息一段年月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知道,两国迟早会再起刀兵,如今不过是在积蓄国力,暗中争锋。

    然而南夏那位踌躇满志以备天下一统的皇帝,却死在了眼前之人剑下!?

    全场皆寂,所有人喉头滚动,却无半点声响,仅有客栈外的酒幡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风雪声愈发大了。

    江不系并没有在乎堂内恶汉的惊骇目光,单是看向青裙女子,语气稍显惊讶。

    “你原是北魏朝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又如何?”

    青裙女子银牙紧咬,猝然起身,美目死死盯着江不系,态度冷硬,心中却一片茫然。

    本以为他与自己同为捉刀人,不曾想,他竟是此等身份。

    她乃北魏捕快,江不系则是南夏逆贼。

    两人自无需势如水火,倒不如说,北魏人巴不得人人都去行刺南夏皇帝。

    可若被人传出北魏朝廷与江不系来往密切……

    任谁看了也得怀疑江不系乃北魏朝廷派出的刺客。

    北魏朝廷在战时当然没少派刺客,但如今和平时期,向来安分守己恢复生产。

    倘若这口黑锅由北魏朝廷背了,这来之不易的和平,当即就得被撕个粉碎。

    而南征一事,兹事体大,显然不是她能随意决断的……她还能替天子做决断不成?多大脸啊。

    念及此处,青衣姑娘俏脸愈发冰冷,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一口长剑。

    这正是江不系抛与她的‘押物’。

    她不知江不系为何要杀南夏皇帝,可此刻两人表面上至少得刀兵相向……

    就在两人谈话之际,江湖人称‘判官’的掌柜敏感察觉到破绽,干枯手掌在柜台下一探。

    只听‘嘭’的一声爆响,一柄长刀硬生生自柜台破出,木屑纷飞。

    管他什么捕快反贼,此刻已动刀兵,几人之间自不可能再有转圜余地,要想活命,先下手为强才是正解。

    老一辈江湖人特有的零帧起手。

    锵!!

    极为凄厉的脆响骤然于大堂响彻,仅是一瞬,劲风呼啸,竟惊得客栈灯火猝然一晃,眨眼间堂内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黑暗之中,寒光连成一线,直逼江不系。

    呼呼!

    客栈堂内伸手不见五指,寒光眨眼即逝,青衣姑娘还未听出掌柜此刀得手与否,紧着着劲风扑面,宛若山呼海啸,让她额前碎发飞舞!

    她忙不迭凝神静气,紧绷心弦,正想听声辨位,抬手截招。

    可忽然间,劲风忽止,客栈内骤然诡异死寂下来。

    噗通,噗通————

    客栈大堂,静得心跳声都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兀的,一抹灯火,凭空在她的面前亮起。

    擦擦————

    长剑摩擦剑鞘的声响,也随着灯火亮起,莫名送入青衣姑娘耳边。

    江不系不知何时,站在她的身侧,仿佛他从一开始便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一手托着一盏油灯,他的另一只手,则握着不知何时出鞘的墨青长剑。

    长剑在手,但江不系却没有出剑杀人。

    反而在……推剑入鞘?

    青衣姑娘呆在原地,这才惊觉,手中那包住长剑的黑布,不知何时已被解开。

    剑鞘玄黑,造型古朴,绣着繁琐红纹。

    她握着剑鞘,江不系则握着剑柄。

    烛火旁的男人抬手将墨青长剑缓缓推送入鞘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隐约可见两字镌刻剑身。

    青冥。

    ‘咔’。

    长剑齐根没入,发出脆响,江不系手中油灯微举,火光颤颤巍巍落入堂内。

    青衣姑娘茫然看去,灯火微弱,大片阴影笼着堂内人的面庞,看不清神色,也不见他们有何动作。

    只能勉强依着灯火,瞧见他们的脖颈,隐约浮现一抹血线。

    堂内死寂。

    少顷,忽的有人踉跄几步,抬手紧紧捂住脖颈,呜咽几声,后便如葫芦落地般一个个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人看清,江不系何时出剑。

    他们当然看不清。

    死人又怎么会看清。

    他们只配死的好看些。

    青衣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白嫩脖颈……没有血迹。

    江不系没有对她出剑。

    当然没有……毕竟只要在场的人全死了,自然不会有人传出他与北魏朝廷的人来往密切。

    江不系只是指了指桌子,油灯适时放下。

    ‘判官’掌柜的头颅,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灯火微照,夹杂着几片当空雪花与寒气,鲜血染红了一沓沓通缉令。

    江不系露出一抹笑,轻声道:

    “我还你酒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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