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6章 定风波 (第2/3页)
做贼心虚。这根线收不收,什么时候收,收多紧,最终都在父皇手里。”
朱元璋停住脚步,转身看着林昭——这是他最爱的儿子,道:“标儿,你方才说的那些,是在替蓝玉求情,还是在替朕出主意?”
林昭迎上去:“儿臣若说只是替父皇出主意,那是假话。蓝玉是儿臣的母舅,儿臣不想看他死。但儿臣若说只是替他求情,那也是假话。”
“标儿,”朱元璋叹了口气,说道,“你方才说的那些,朕听着都像是替蓝玉想好了退路。你替他想好了怎么活,替朕想好了怎么放过他,替满朝武将想好了怎么咽下这口气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朕今日若照你说的办了,文官们会怎么想?”
“权力,在于平衡。”
林昭的脊背微微一紧。
“朕杀胡惟庸,杀李善长,杀那些人的时候,你还小。”朱元璋的声音缓缓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里,“那些年,每一个都有人替他们求情,每一个都说‘陛下若杀了他们,满朝官员会寒心’。”
“朕若听了那些话,今日坐在这把椅子上的——还是朕吗?”
林昭默然。
“你没见过那几年的朝堂。满朝文武,人人都知道胡惟庸揽权,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。”
“后来朕杀了他,废了中书省,六部直接对朕负责。从那天起,朕才真正把权柄拿稳了。标儿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林昭微微垂首:“因为父皇把分出去的权力收了回来。”
“是收回么?”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“朕是抢回来的。”
“权力这东西,从来没有人会让给你,都是你一只手拿住了,另一只手攥紧了,别人才知道你拿得住、攥得紧。”
“你今日替蓝玉求情,说‘骄而不谋’,可骄而不谋的人,若没有人管着,迟早会变成骄而敢谋。朕容得下一个骄横的大将军,但朕容不下一个觉得自己可以不用跪的大将军。”
“你替武将们想好了,可你替朕想过了吗?朕若放了蓝玉,明日王朴的弹章就会更厚。后日刘观就会参朕‘畏于权贵’。再后日袁泰就会说‘天子不能制一骄臣’,你让朕到时候怎么答?”
朱元璋紧紧盯着林昭,林昭没有躲开那道目光,他知道朱元璋在等什么。
“儿臣替父皇想了。”林昭道,“父皇杀胡惟庸,是因为他揽权。杀那些功臣,是因为他们威胁到了咱。”
“可蓝玉,这些年他所有的罪状,最大的那一桩也只是骄横。一个骄横的大将军,罪不至死。父皇今日若重办了他,固然能镇住文官们的嘴,可大明四边的仗谁来打?”
林昭顿了顿,道:“父皇比儿臣清楚,塞外的鞑靼人虽然捕鱼儿海一战被打残了,可他们的残部还在漠北游荡。今年三月,父皇刚遣都督周兴总兵扫荡兀良哈三卫,讨故元逆臣也速迭儿。”
“辽东那边,纳哈出的余部还没彻底归附。西南更不消说,西番的土酋时常扰乱,蓝玉上月刚从西蕃回来,月鲁帖木儿的叛乱也还没平定。”
他接上朱元璋的目光,沉声道:“父皇,大明四境没有一处是安生的。蓝玉这个人,骄横是真骄横,可他打了几十年的仗,鞑靼人听见他的名字就绕道走,西蕃的土酋见了他就缩回去。”
“父皇今日若重办了他,塞外那些人就会知道大明少了一面盾牌,东南的倭寇就会知道朝廷正在自断臂膀。儿臣也知道,蓝玉这只手太硬了,硬到有时候硌着父皇的手心。可硌手总比缺手强。”
朱元璋捻佛珠的手停住了。
林昭方才那番话里,把他心里那张大明四境的山川舆图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。
每一条边防线、每一处隐患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桌面上。
这个儿子病了一场之后,不光是胆子大了,脑子也比从前清明了许多。
朱元璋轻声笑道:“你拿朕的话来压朕,朕知道你是故意的。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
“你不敢?你方才每一句都在‘敢’。”朱元璋摩挲着佛珠,“可朕允了。”
林昭微微怔了一下,看来挺过去了。
“你替朕想的那些四境的防务,边关的人心,这些朕自己心里都有数。可朕方才敲打你那些话,你也要记着。”
朱元璋语重心长:“朕不是在训你。朕是在告诉你,你今日替蓝玉求了情,说了一通仁厚的话,满朝文官武将都会觉得太子仁厚。”
“可仁厚底下若不压着铁石,那仁厚就只是软弱。朕杀胡惟庸的时候,满朝文官有一半在求情,说‘此人不过是专权了些,罪不至死’。朕若听了他们的话,今日的大明就不是这个大明。”
朱元璋调整了一下革带,接着说道:“你方才说的那些,朕允了。可你要记住——朕允你保蓝玉这一回,不是因为蓝玉不该杀,是朕答应了让你试试自己的法子。”
“但朕也要你记住,权力这个东西,你拿在手里的时候软一分,有人就会从你手里抢走一分。你今日让了一寸,来日就要用一尺去补回来。蓝玉若再生事端,你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儿臣记住了。”
“哦对了,标儿,今日陪朕用午膳吧。”
朱元璋招了招手,一名内侍凑了上来,“今日午膳多备些,太子与我一同用膳。”
午膳摆了上来,御案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碗碟。
虽说十二道菜,却多为鸡、鹅、羊、鱼这些寻常食材。
桌角放着一碟酿豆腐,嫩豆腐夹了肉馅虾仁,裹蛋糊炸至金黄,浇了糖醋芡汁,这是凤阳的做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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