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7章 不如吃茶去 (第3/3页)
,正四品。你每(们)监察官,是朕的眼睛耳朵,若见了贪官污吏,只管狠狠纠弹,不要怕他官大。若是自己手脚不干净,朕的刀子也是快的。
你即日赴任,替朕看好这天下百官。钦此。”
王朴听罢,心头巨震。
右佥都御史乃都察院堂上官,正四品,掌纠劾百司、辨明冤枉之重责,这是连升数级的天恩。
“臣王朴,叩谢圣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那太监将圣旨交付王朴手中,道:“王大人,皇上口谕——‘好生做,莫负了朕。’”
说完,拱了拱手,转身带着小火者径自去了。
今晚王朴家中自是喜气一团。
借着剩余天光在院子里用罢晚餐,王朴回到书房。
王朴为官清廉,处处节省。
晚上除了书房之外,其余房间均不点灯,家人早早地便睡了。
王朴坐在书房里思忖着,他总感觉今日像一片叶子,被河水不断拉扯着。
太子殿下不像以前那般仁厚了,病了一场之后倒像是一口深邃的井,猜不透他的用意。
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,像是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,落在青砖地上。
王朴坐起身来,月光从窗纸间漏进来。
他看见窗棂外站着一个瘦长的黑影,那人影推开窗扇,无声无息地翻进了屋里,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然后那人在月光中站定,一身黑袍,身形瘦削,三角眼在暗中泛着清冷的光。
“是你?!”
道衍合掌一礼,轻声道:“贫僧深夜来访,惊扰王御史了。”
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贫僧若不来这一趟,明日便有些人要寝食难安了。”
道衍站在那里,月光落在他的肩头,将他枯瘦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,“御史今日升了官,是太子举荐的?”
王朴沉默了片刻,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道衍迈进门槛,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坐下,那张椅子有些矮,他坐下来时袍角垂下,在青砖地上铺了一片暗影。
他坐了片刻,四下打量着这间书房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王朴自己的笔迹,写的是“直道事人”。
笔力倒是硬的,墨色也重。
墙角堆着几摞旧书,纸页泛黄。
桌角放着一只粗瓷花瓶,里面插着几枝不知从哪折来的野草,已经蔫了大半。
道衍的目光在“直道事人”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。
道衍道:“贫僧听说时,已经传遍了半个京城。从七品到四品,五级连跳。洪武朝开国以来,还没人升得这样快过。”
声音像夜风里浮着的一层霜。
“圣旨是陛下的意思。”王朴道。
道衍的目光从字上收回来,落在王朴脸上:“御史在都察院这几年,弹过侍郎、弹过知县、弹过勋戚,是京官里最难升的那一个。”
“贫僧记得洪武二十二年春,御史写了一份弹章,参的是户部右侍郎徐宽,证据确凿,可那本弹章被压了。同年秋,御史又参了一个五品主事,结果被吏部记了个‘好名躁进’。”
道衍接着说道,“御史这些年,升官的文书一共递上去过三次,每一次都被人按住了。”
王朴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道衍说的每一句都是实的。
“所以贫僧想问御史,今日那道圣旨,是怎么递到御史门上的?”道衍冷笑道,“是谁替御史把那道‘好名躁进’的封印给掀了?”
"师父来这一趟,是替殿下问话的?"王朴问道,"那便问吧。"
道衍捻了一颗佛珠:“殿下想知道,御史今日在东宫,跟太子都说了些什么。"
"喝了天目山的茶。说了陛下废团改散的诏。"
"就这些?"
"就这些。"
道衍那双三角眼里泛着清冷的光,他看了王朴片刻,冷声道:”御史可知道,贫僧这几日在外头等人传消息,等了一整天。御史递了弹章、上了朝会、去了东宫,每一步贫僧都看在眼里。”
“可御史从东宫出来之后,直到圣旨送到府上,贫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。"
他缓缓捻过一颗佛珠:"御史从前可不是这样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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