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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卷 第28章 立刀 (第3/3页)

。若有人觉得本官升得太快,可以拿实证来参。可若拿‘攀附东宫’四个字来当罪名,那都察院跟街头巷尾嚼舌根的妇人,又有什么分别?”

    “若有人觉得本官不该升,那便拿证据来参。若拿不出来,只是凭着揣测和流言便往同僚身上泼脏水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接着道,“那便不配在这都察院里坐着。”

    他收拾起案上的文书,放回袖中,转身走出了正堂。

    身后没有人说话,正堂里安静得像一间空屋,只有风吹动纸页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刘观站在桌案后面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
    他附议弹劾蓝玉时凭的是对蓝玉跋扈的积怨和对王朴品行的信任。

    可这份信任此刻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了,拆得干干净净,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留。

    王朴沿着回廊走回自己的值房时,经过掌院杨靖的值房门前。

    门开着半扇,杨靖正坐在案后翻一本册子,抬头看见他,微微颔了颔首,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王朴走出都察院的大门。

    云层很薄,像一片轻纱覆在天幕上。

    王朴忽然感觉今早迈进这扇门时肩上那种空荡荡的感觉,此刻已经不见了。

    城南报恩寺的后院。

    道衍坐在蒲团上,面前摊着一封刚送到的信。

    窗外暮色渐浓,他没有点灯,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看完了信上的内容,然后搁在案上,捻了捻佛珠。

    信上说:都察院今日之事,王朴以实证自辩,反制刘观,掌院默许,群臣无言。太子以纸条递话,王朴当众展示,始末俱明。

    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从天际消散,将道衍的面孔渐渐吞入暗影中。

    王朴今日在正堂上说的话、做的事,每一件都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他把自己从“攀附东宫”的泥潭里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,摘得理直气壮,摘得让所有人闭嘴。

    前些年倒是小瞧了王朴。

    王朴摘自己出来的方式,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

    这把火一旦烧起来,就收不回去了。

    从今往后,整个都察院都会知道,王朴背后站着东宫。

    而他今日这一番自辩,等于在所有人的面前,把那张写着“凭证据还是凭关系”的纸条亮了出来。

    亮出来便是表态,表态便是站队。

    道衍将佛珠搁在案上,轻叹一声:“贫僧还是慢了一步。”

    三日后的早朝,这是王朴升任佥都御史后第一次单独奏事。

    王朴手里那份折子是昨日熬夜写出来的,字迹端正工整,每一处用典都查过了出处。

    他在午门外候朝时,周围同僚的目光已经不似前些日子那般锋芒毕露,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,像是摸不清深浅的人在试探着重新估量水位。

    鸿胪寺唱班,百官入朝。

    王朴排在都察院的班次里,位置比从前靠前了许多。

    他站定时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朱元璋,又侧目扫了一眼文官班次最前列那个杏黄色的背影,然后收回目光,平视前方。

    “奏事——”

    前面奏了几件例行的政务,户部的、兵部的,都是些按月按季该报的东西。

    王朴听着,等那些话都说完了,才从班次中跨出一步,双手举着折子:“臣,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朴,有本启奏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抬眼看了他一下: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臣查福建沿海卫所军饷账目,发现自洪武二十三年以来,福建都司所属各卫所实发银两与户部拨付数额不符,三年累计亏空约十二万两。”

    “其中泉州卫、漳州卫两处亏空最重,兵士已有数月未能足额领饷。沿海倭寇不时侵扰,卫所却因军饷短缺致军心浮动,海防堪忧。臣请陛下降旨,着户部、兵部会同核查。”

    朝堂上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福建海防军饷亏空,这事兵部户部心知肚明,但没人捅出来。

    一则牵涉面广,二则背后有勋贵的分润,三则倭寇远在海上,朝中大臣看不见也摸不着,犯不着为一个看不见的麻烦去得罪看得见的人。

    可王朴捅了,捅得干净利落,只提数据不提人名,只提账目不提罪责。

    像一把刀片伸进来,在所有人都以为会砍向某个方向的时候,轻轻转了个角度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目光在王朴身上停了片刻,然后道:“折子留下。户部、兵部回去各自核查,七日内回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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