匾后的花押 (第3/3页)
陆远没再问。他摸了摸匾沿,指腹压过那道刻痕。辛巳年腊月廿三,南巷口。他十岁。那年腊月,他喝过一碗姜汤,甜的,喝完就发了高烧,烧了一周。他一直以为,是受凉。
原来是有人,在姜汤里下了手。
回到药房,已经快九点。徐半仙居然还在,正跟小李掰扯他那降脂茶。陆远把两个花押摊在台面上。
「徐叔,您见多识广——这个记号,见过吗?」
徐半仙凑过来,眯着眼看了半天,忽然「咦」了一声。
「这个……垂下来的手,三笔——德记!」他伸手比划,「城南德记药铺的花押,行里叫『顺手牵』——牵东西的手,垂着。我年轻时候跑货,给德记送过两年药材。」
「德记?」
「德记的东家,姓冯,冯老顺。」徐半仙压低声音,「二十多年前,铺子说关就关了,人也没了影。听说后来去了省城,发了财。」
「发财?」小李插嘴,「关药铺的,还能发财?」
「人家转行了嘛。」徐半仙摆手,「具体干啥,不知道。」
陆远和韩冬对视一眼。韩冬掏出手机,翻了两下,递过来。
屏幕上是华康药业的股东公示。第三行,一个名字——
冯老顺。持股百分之十五。
华康。关木通。张承业。收药铺。冯老顺。
一条线,全穿起来了。
「二十多年前,有人给你下毒。」韩冬的声音很轻,「老张头记了二十二年。现在你明白了——他等的人,从来不是张承业。」
「是冯老顺。」
灯管嗡嗡地响。陆远低头,看着那只垂下来的手。
第三十八个暗记,他今天才认出来。认出它的代价,是知道了一个他不想知道的名字。
他就想安稳过日子。可这二十二年,有人替他记着一碗姜汤,记到把自己搭进去。他不能装不知道。
徐半仙凑过来,难得压低了嗓门:「陆远,你脸色不好。那花押,到底咋了?」
「没事。」陆远把黄绸收好,「徐叔,德记的事,您跟谁都别提。」
徐半仙一愣。平时最爱抬杠的一个人,这回没抬杠,点了点头:「行。陆远,有事,言语一声。」
陆远心里一热。
手机忽然震了。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
「旧账,明晚清。你别来。」
陆远盯着那行字。胸口那枚玉,烫得他几乎站不住。
他摸出玉,贴在匾后那行小字上。
玉是烫的。字是凉的。
凉字烫玉,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。
明晚。城南。
账,要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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