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六章 裂膜竹笛风自通 (第2/3页)
他捧起竹笛。笛是轻的。比铃轻,比秤轻,像一颗从地底很深的地方翻出来的、被风吹干了的骨头。竹是涩的,像砂纸,像老砖的表面。孔是圆的,黑的,像六口井。他感到,笛腔深处,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很细微,像心跳,像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一面鼓。不是笛膜在动,是话在动。那句没吹完的第三句,在破了的膜孔里,还在跳。
念一走过来了。
她走到柜台前,仰头看着。看着那支笛,看着笛膜孔上的破洞,看着老人裂的、黄的手指。她忽然伸出双手,两只手,像十根嫩芽,像十颗没长好的牙。
“要。”她说。
小满把笛,轻轻放进念一手里。笛是轻的。念一捧得住,像捧着一颗星,像捧着一口井,像捧着一句,还没说完的话。
她低下头。
看着笛膜孔。孔是圆的,黑的,像一口井。她忽然把笛,举到嘴边。不是像吹那截枯竹那样乱吹,她是把嘴唇,轻轻贴在膜孔边缘,像贴一口井,像贴一颗心跳。
然后,她吹了一口气。
很轻。很碎。像一片叶子,从枝头落下来,飘进笛腔。
笛响了。
“呜——”
不是正常的笛音。不是“哆来咪”。是哑的,闷的,像风从井底往上冒,像话从缸底浮上来,像酱从罐底渗出来。声音很低,很沉,像一块砖,落在另一块砖上。但整个店里的展品,似乎都在这一声里,颤了一下。
铜铃在左,颤了一下,发出很轻的响,“叮”。
座钟在中,颤了一下,发条在深处,“咯噔”了一声。
秤杆在右,颤了一下,铜星一闪一闪。
老人愣住了。
他看着念一。看着这个捧着他的笛、从破膜孔里吹出哑声的孩子。他的眼睛,很湿,不是泪,是雾,是四十年换膜、吹不响、眼睛里积下的那层雾。
“通了。”念一说。
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,终于从枝头落下来,飘在半空。
小满站起来。
他抱起念一,让她坐在柜台上。然后,他拿起那支笛,走到墙边。
木梳在左,悬着。座钟在中,悬着。手炉在顶。他把笛,挂在木梳和座钟之间,用一根红头绳,系在竹竿上。
笛悬着,晃着,像一颗钟摆,像一颗心脏,像一句,终于落了地的话。笛膜孔朝下,破洞朝着店门,像一口井,像一扇门,像一句,终于透气了的话。
念一坐在柜台上,晃着腿。
她看着那支笛,看着笛膜孔上的破洞,看着它在风里,一动不动。她忽然又举起那截枯竹,把枯竹的一端,对准悬着的笛,像对准一口井,像对准一扇门。
她吹了一下。
“呼——”
枯竹不响。但悬着的笛,却回应了一声。
“呜——”
像两块砖,终于对上了缝。像一扇门,终于从里面,被轻轻推了一下。
“笛展。”林晚说。
她站在帘子边,手里端着一盘炒豆。粗陶盘,盘底沉着一层豆皮。她把盘放在柜台上,走到墙边,仰头看着。
笛、梳、钟、铃、牌、手炉、算盘、伞、锁、秤、瓢、环、布、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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