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二章 香囊旧了香还在 (第2/3页)
米,像土,像一句,被时间腌透了的、还没说完的话。
他感到,香囊深处,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很细微,像心跳,像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敲一面鼓。不是米在动,是话在动。那句“等满了,就回来吃”,在陈米的缝隙里,还在跳。
念一走过来了。
她走到柜台前,仰头看着。看着那个香囊,看着破角里露出的陈米,看着老太太裂的、黄的手指。她忽然伸出双手,两只手,像十根嫩芽,像十颗没长好的牙。
“要。”她说。
小满把香囊,轻轻放进念一手里。香囊是轻的。念一捧得住,像捧着一颗星,像捧着一口井,像捧着一句,还没说完的话。
她低下头。
看着香囊。看着并蒂莲。她忽然把香囊,举到鼻子下。闻。
陈的,淡的,像米,像土,像一句,被时间腌透了的、还没说完的话。她闻了很久,久到油灯的焰,跳了三下。久到窗外的蟋蟀,叫停了两次。
然后,她伸出手指,从破角里,抠出一粒米。
米是黄的,实的,像一颗小砖。她把米,放进嘴里。
“咯吱。”
很轻。像一块砖,蹭在另一块砖上。像一扇门,被轻轻推了一下。
念一嚼了两下。然后,她笑了。
“甜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,终于从枝头落下来,飘在半空。
老太太愣住了。
她看着念一。看着这个捧着她的香囊、从陈米里抠出一粒、嚼了两下、说“甜”的孩子。她的眼睛,很湿,不是泪,是雾,是五十年等米香、等不到、眼睛里积下的那层雾。
“甜?”她问。
“甜。”念一又说了一遍。她张开嘴,没有门牙的嘴,像一扇被推开的门,像一口刚揭盖的窑。她把那粒嚼了一半的米,吐在手心里,举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您尝。”她说。
老太太的眼角,有东西在闪。但她没让它落下来。她只是,伸出手,从念一掌心,捏起那半粒米。米是湿的,黏的,像一层没长好的皮。她把米,放进自己嘴里。
“咯吱。”
她嚼了一下。然后,她点了点头。
“甜。”她说。声音轻,像一片叶子,终于从枝头落下来,飘在半空,又像一颗豆,终于落进了罐底。
小满站起来。
他抱起念一,让她坐在柜台上。然后,他拿起那个香囊,走到墙边。
陶哨在左,悬着。笛在中,悬着。他把香囊,挂在陶哨和笛之间,用一根红头绳,系在竹竿上。
香囊悬着,晃着,像一颗钟摆,像一颗心脏,像一句,终于落了地的话。破角朝下,陈米朝着店门,像一口井,像一扇门,像一句,终于透气了的话。
念一坐在柜台上,晃着腿。
她看着那个香囊,看着破角里露出的陈米,看着它在风里,一动不动。她忽然从口袋里,掏出那张揉皱了的“大白兔”糖纸。155章墙上的,她一直没舍得扔。
她把糖纸,轻轻塞进香囊的破角里。
糖纸是粉的,白的,像一朵花,像一枚印章。糖纸和陈米,塞在一起,一甜一陈,一新一旧,像两个时代的人,终于坐在了一条板凳上。
“满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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