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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一百七十六章 旧筛底漏尽光阴 (第1/3页)

    天是慢慢筛的。

    像一捧米,从筛眼往下漏。先是浮在面上的那层,轻的,糠的,被风一吹,就散了,像一层没烧尽的灰,终于遇到了手;再是米粒那层,实的,浑的,像搅不开的絮,在筛底慢慢地,滚着,撞着,发出很轻的响,“沙沙”,像干叶子在磨,像很远的地方,有人在撕一张绵纸;最后才是漏下去的那层,细的,碎的,像时间本身,从筛眼里,漏进黑暗里,像一句,终于说完了的话,剩下的渣。

    小满坐在柜台后。

    念一坐在地上。八岁半,或者九岁。她穿着蓝布小褂,152章那件,绣着“等”字,洗得发白,边沿磨出了毛边,像一圈没烧尽的灰。褂子更短了,露出一截腰。她手里攥着一根竹条,是从后院石榴树下捡的,青的,裂着细纹,像一根骨头,像一句,还没说完的话。

    她在青砖地上划筛。

    不是真的筛,是划。竹条的尖,在砖面上,划出一个圆,不圆,像一块被风吹歪的饼。然后在圆里,点上密密麻麻的小点,像筛眼,像窑汗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
    “漏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,像一片叶子,终于从枝头落下来。

    门响。

    不是推,不是刮,是“笃”的一声,很沉,很闷,像一块竹,落在另一块竹上,像一把筛,被人从门外,轻轻磕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满抬起头。

    门槛上,站着一个老太太。很老,八十岁上下,或者更老。头发是白的,像一层霜,用一根黑色发卡别在耳后。她穿一件藏青色的棉袄,洗得发灰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怀里抱着一个东西,用蓝布包着,像抱着一口锅,像抱着一颗,很大的心。

    “存筛。”她说。声音哑,像砂纸磨木头。

    小满伸出手。掌心向上。

    老太太走进来。一步。两步。她把蓝布包,放在柜台上。放在陶罐旁边。

    布是旧的,洗得发白,边沿磨出了毛边。她一层一层剥开。

    第一层,布是干的,带着外面的凉气,像一层没长好的皮。

    第二层,是一层油纸,米白色的,边沿被竹屑洇成了浅褐色,像一圈没烧尽的灰。

    第三层,露出来了。

    是一把筛。

    竹筛。圆的,像一块饼,像一口浅井。筛框是青的,被手汗浸得发黄,像一根被盘透了的骨头。筛底是丝的,细的,像一层纱,像一层没烧尽的灰。但筛底破了,不是全破,是中间,磨出了一个洞,拳头大,像一张没牙的嘴,像一扇,被推开的门。

    “话?”小满问。

    “话在漏里。”老太太说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指,指尖是裂的,黄的,像老树根。她轻轻点了点筛底的破洞。洞是圆的,白的,像一口井,像一扇,只推了一半的门。

    “这把筛,”她说,“筛过一个人。我娘。她是米匠,每天,用这把筛,筛米。糠在上,米在下,漏下去的是碎。她说,‘筛子漏的是光阴,不是糠。’她走的那天,筛子还在米缸上,筛底已经破了,但她没换。她说,‘漏够了,就该走了。’她把筛子,递给我。我筛了四十年。每年秋收,我往筛里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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