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纪停舟不投降 (第3/3页)
包过一次伤,布结打得很丑。纪停舟低头看了看:“十年了,还是没长进。”
“你可以不看。”
“我若真死了,便看不到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两人都安静了。
子时到了。
纪停舟没有消失。
他按下的那份自存骨契在胸口发出微光。没有皇恩,没有宗门许可,只因他自己愿意继续活一天,这具借来的骨身便又稳住了一寸。
冰门缓缓打开。
死期碑上原本的字逐渐褪去,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碑面又渗出第二行血字。
若纪停舟拒绝归籍——改收谢听雪。
临时存骨契生效后,纪停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赶路,而是回头替被落冰砸伤的少年削了一根木拐。他没有手艺,木刺削得东一块西一块。少年接过后嫌丑,纪停舟板着脸说军中制式。谢听雪在旁边拆穿:“镇北军的木工若做成这样,会被罚去喂马。”少年终于笑起来。纪停舟把脸转开,假装检查枪刃。他大约已经忘记,自己上一次替孩子做东西是什么时候。
众人在旧营找到一口冻住的军锅。锅底压着半袋发霉军粮和一封没寄出的家书。信中士兵告诉妻子,等打完仗便回去修屋顶,还说纪将军脾气虽坏,偷偷给伤兵加过肉。纪停舟听完,坚称后半句是伪造。苏禾问他为何耳朵发红,他说骨火映的。没人再揭穿。谢听雪把家书收好,决定日后交给那名士兵的后人。所谓查旧案,并不只为找出谁该死,也该把没送到的话送回去。
冰门前有一排冻死的军犬。纪停舟认出其中一只叫黑豆,活着时最爱叼他的靴子。他蹲下把黑豆颈上的铜铃摘下,擦干净后系在断枪尾端。铃声一路很轻,却让旧营不再只有锁链声。谢听雪没有问他难不难过,只陪他走慢了几步。
临出旧营时,纪停舟把那封家书交给一个识路的边军少年,嘱咐他若找不到收信人,就把信放在那户旧宅门槛下。少年问,人都可能不在了,送信还有什么用。纪停舟说:“信不是为了让死人回来,是让活着的人知道,当年有人惦记过他们。”说完,他又觉得这话不像自己,立刻补了一句不许在军中乱传。少年笑着应下,把信贴身藏好。
旧军营最后一顶帐篷里还挂着一件没补完的棉衣。针脚很粗,袖口却仔细绣了一个“安”字。纪停舟认出那是营中伙夫给未出生女儿做的。他把棉衣折好,交给苏禾保管。苏禾问还找得到孩子吗,他说找不到也要带出去。东西若永远留在这里,便只属于雪牢;带回人间,才可能遇见知道它的人。
谢听雪掌心的凤纹同时裂开,一道冰门从她血肉里慢慢显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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