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记录者 (第3/3页)
过穹顶开口,下到中央厅,沿着维修通道走到塔基侧面的暗门边。阳光从门外涌进来,落在他的肩头。索梯的银色横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他握住第一道横档往下滑。风从下方灌上来,带着下城区特有的铁锈和干燥泥土的气息。滑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,看着脚下那片正在越来越近的地面。高炉的阴影在地面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带,棚屋和废渣场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分明。
他落在了高炉顶端的平台上。归人。孟归人。正站在他爹旁边。杜归尘今天跟着上来了,手里拿着一小块木料和那把旧刻刀。他雕了一个小东西,巴掌大小,是一个侧面的轮廓。杜江河走近了才看清,那是他娘的侧脸。颧骨的弧线、下颌的线条、发尾垂下来的角度,都刻得很准。杜归尘用小刀在轮廓的边缘修掉了一小片碎屑,然后收进了怀里。
“你娘上个月说想要个木镇纸。我雕了半个多月。“杜归尘说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三个人沿着索梯一截一截地滑下去。风从云层间穿过来,把杜归尘灰白色的头发吹起来,他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握着横档依然稳。孟归人跟在后面,旧短袄的下摆被风鼓起,她腰间的记录纸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落地的时候天光正从头顶直射下来,明亮而干燥。阿九蹲在墙根下,嘴里叼着枯草茎,面前的泥地上画了一幅新的画。和上次一样完整的门,但这一次门板上有九道小短横线并排刻在门的侧面,像是尺子上的刻度。杜江河从那幅画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,没有停下。
他走回棚屋,在门槛上坐下来。他娘正在灶台边切菜,刀落案板的声音均匀细碎。炉火在水壶下面跳动着,蒸汽从壶嘴往外冒。那把刚雕好的木镇纸被杜归尘拿出来放在桌上,韩月走过来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把那块木镇纸拿起来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,然后放到她的记录桌边上去了。
杜江河坐在门槛上,九把尺子贴着腰线。阳光从外面照进来,在门口的地面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亮色。远处高炉的轮廓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矮短的阴影,钢铁塔楼的银色光脉在白昼里安静地伏在金属表面。那扇门在上方开着,潮汐正在按照规律推着门缝一毫一毫地开合,老郑和许柱和梁守门轮流守着它,纸上的炭笔字迹一行一行地延伸下去。
他坐着。他爹从屋里走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,两个人并肩坐在门槛上,一高一矮的两道影子在阳光下被拉成平行的两条暗线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暖意和那些正在变绿的草尖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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