窃吻 (第3/3页)
裳霓愣神半晌,喃喃出声,“阿黛你……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原初黛笑了笑,凝视着她,“我要做的,已经在赤水河边都说过了。”
时狐裳霓大骇,一个不小心差点将旁边的茶桌给打翻,她手忙心慌地扶稳了茶桌,“你在玩笑吗?这玩笑可真不好笑。”
“裳霓,其实我们要做的事情,没有什么不同。”原初黛拍了拍她的肩,再次躺下,“芝灵氏暗自谋划的事,恐怕比起我,还要更骇人听闻。你以为眼下四海升平,其实海底已经风暴四起。我们如果不想被风暴席卷,那就都要早做打算。”
时狐裳霓怔愣了半晌,暗道,是啊,她一个来历不明的血脉,要染指时狐世家的家主大位,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大逆不道,欺圣之罪么?芝灵氏明知她的身世,还要一力支持她上位,芝灵氏的图谋,只会比自己的更加惊世骇俗,而阿黛,她自幼被天雪氏所弃,从未受过世家半分庇佑,如今她想要强大,培植自己的势力,本就无可厚非,她又有什么立场质疑呢?
只是,阿黛所修之法不容于世,若再广收门徒,传播于众,岂不是会很危险?
时狐裳霓轻叹了口气,挨着原初黛一起躺下,“我俩真是难姐难妹,原以为,你重获修炼之能,又有了董夏清垣那样的护花使者,此生算是苦尽甘来了。可没想到,你同我一样,还是要在这苦苦浊世里继续折腾。”
原初黛挑了挑眉,“人活着就得折腾,不折腾,跟死鱼都什么分别。”
时狐裳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合掌而笑,“哈哈,你说得对,人嘛,活着就得折腾,不折腾,就死鱼有何分别。”
两人笑闹了一会,不多时,伴着稻田与樟树道的清香,渐渐沉沉睡了过去,等她们再次醒来,马车已驶进了南江郡城。郡城中,街道亦十分宽敞整洁,道路两旁亦有各色绿植隔开屋舍与人行,一眼瞧过去,既有郁郁葱葱的生机,又有人流通行的喧哗。通过闹市区,车马进入城中主干道,人流渐少,绿意却陡然扑面而来。
时狐裳霓伸了个懒腰,推开车门蹿了出来,站在车辕上一时看呆了眼,莫擎见状,勒着马缰慢了下来,退到车辕近旁处,热情地给她介绍,“听说这南江郡又称绿城,森城,讲得便是南江郡内绿植满覆,没有一处是没有花植的。您瞧,这路与路之间,路与房之间,房与房之间,全部的分道分隔尽都是用的各色草植花树,实在是叫人大开眼界啊!”
时狐裳霓激动地拍着车厢,“阿黛!阿黛你快出来看看啊!”
原初黛捂着耳朵出来,眼神也亮了亮,怪不得从进城起她就觉得心旷神怡,原来这南江郡竟是如此绿城,进城就像进山一样,她也是头一回见识到这样的城镇。
因着这城中奇景的影响,原本因赤水河变故而心情沉重的诸羽翎卫们也轻松了不少,都开始左右观望,四下好奇地打量起来。
一边走,一边观赏,这支行进缓慢的队伍,终于在天黑之前,找到了落脚的客栈——月满楼。先前不是在船上,就是在穷乡僻地里赶路,路过玉台镇那样的小城镇时,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档客栈,是以他们这一路上,还是头一回住上如此高规格的酒楼。
原初黛想到羽翎卫们刚刚在玉台镇上受了不少的冲击,于是忍痛放了一回血,做主包下了月满楼第九层所有的房间,让他们得以霸占整个邀月台,对月酌饮,好好放松一晚。夜里,羽翎卫们果然兴奋地在邀月台引吭高歌,面上再也不见半分沉重。
士为玉惊叹于原初黛的御下手段,对她的钦佩之情又多了几分,如此恩威并施之法,既立下了规矩,又安抚了人心,也不知她小小年纪,是如何做到如此周全的。他抱着琴来到原初黛房门前,本想着趁今夜月色明媚,为她弹奏一曲新谱的曲子,可敲了半天门,却无人响应。
而他想见的人,这会正跟时狐裳霓在大街上拉拉扯扯,两人隐在拥挤的人流中,似乎在争论着什么。
原初黛一把扯下时狐裳霓刚买的玩偶面具,“我说了,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,我陪你一起。”
时狐裳霓把面具夺回来,义正严词,“我不见了,你还可以给我打掩护,你要是也不见了,那我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。你知道的,我潜回扶翼郡之事,不想让别人知晓。”
原初黛皱了眉,“我给你打掩护,总需要理由吧?你初初重拾修炼,要说你闭关几日,别人也不能信啊。你听我的,今夜先别急,我会给你想法子,保证一定能让你回去祭拜萱姨。”
时狐裳霓默了默,虽心知阿黛所言有理,可扶翼郡就在眼前,她实在心切。
“急也没用,要是耐不住性子,晚上回去多念两遍清心诀。”原初黛拉着她跟随人流往前走去,“你瞧这南江郡的夜市多热闹,处处灯笼高挂,我陪你逛逛夜市,今儿晚上你想要什么,我都买单,好不好?”
时狐裳霓一听“买单”二字,心绪果然稳定了不少,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周边各种稀奇古怪的店铺给吸引了去,她努了努嘴,“这可是你说的哦!”
原初黛宠溺地笑笑,“是,你尽情买吧。”
她话音刚落,时狐裳霓就像一条欢快的鱼儿一样游进了一家妆饰铺子,原初黛紧紧跟在后面,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她溜走了。幸好,时狐裳霓倒没有玩佯装配合那一套,还真的高高兴兴地逛起了夜市,一个铺子接着一个铺子地挑,等走完五条街,时狐裳霓的储物戒还没堆满,原初黛的荷包却即将见底了。
时狐裳霓笑得像只小狐狸,“怎么,还要不要继续逛啊?”
原初黛大气地挥了挥手,荷包立即又鼓胀起来,“你想继续就继续咯。”
时狐裳霓纳闷接过她的荷包看了看,大为惊讶,“你当郡主的食邑有这么多吗?这一路上所有人的花销已经不低了,今儿你又包下月满楼九层,一晚上就花出数百两去,你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啊?”
原初黛暗暗腹诽,她现下挥霍的钱,还真就是不费吹飞之力从别处刮来的,不过这个刮,算是收刮的刮……不过,就冲着黄金台干的那些勾当,她挥霍这些钱,半点不觉得心亏。“给你花你就花,有钱花还这么多问题。”
时狐裳霓狐疑地打量起她来,按照阿黛的性子,她也不是那种会收人贿赂的人啊,更何况,她府中侍童犯错被直接砍了的事,京中也是盛传,就这种嫉恶如仇的做派,谁敢不要命地拿钱找她走后门?
“这般看我作甚,你还要不要买漂亮裙子了?”
时狐裳霓见她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,一点都不心疼她的钱被自己糟蹋,暗道,这些钱莫不是董夏小儿的吧?她蹙了蹙眉,将荷包塞回了阿黛的手中,“不买了不买了,衣裳已经够多了,这一趟南行恐怕都换不完。”
“那咱们就回去吧。”原初黛笑了笑,准备拉着她回月满楼,可她们刚走出铺子,一阵巨大的鼓声就从南面传来,鼓声激昂,彷佛敲在人的心上,激起一声声跳动。
随着鼓声响起,街道上的人潮也开始动了,她们像是失去了闸口的积水,猛地朝一个方向奔涌而去,裹挟着原初黛和时狐裳霓也不住地往南边走去。在推推搡搡间,原初黛还从人群中获取了几个关键词,“射彩”,“招亲”,“楚都司的本家”之类。
及至到了一处宽阔的平地上,人潮才慢慢渐停下来。她们抬头一看,平地中间搭了一个四方高台,高台上彩绸环绕,很是喜庆,两侧上空有数根树藤从旁边的大树上延伸而出,盘旋于高台之上,而树藤下,分别远近悬挂了三块镂空玉环,那玉环外圈无风自动,兀自旋转,不时地闪出火彩一般的霞光。
时狐裳霓来了兴致,兴奋开口,“原来这就是射彩!射个玉环而已,这有何难?”
挤在旁边的一个小少男好言提醒,“这位姐姐,射彩可不是如此简单,你只瞧见那玉环,可曾看见那玉环之后,转动的彩纸没有?射彩之意,取于玉环之彩与彩纸之彩双彩之吉,你射出翎箭,第一支箭的箭头将玉环嵌入何种颜色的彩纸上,其后两箭,也必须射中同一种颜色才行。还有,这过程中,玉环可不能碎哦。”
时狐裳霓猛地呆住,这难度,这是要招个射艺超绝的新妇啊!她又抬头望了望高台后阁楼中坐着的人,那男人临窗而坐,面覆白纱,一双眼睛倒是很亮眼,在这黑夜之中都显得格外璀璨,他额间还缚着一圈抹额,两侧发丝隐有银带缠绕,远远瞧着就知是个美人,只是这俊俏中暗含几分阴柔之美,不是她喜欢的类型。原本还想凑个热闹呢,可如今没瞧上,那就算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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