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7章 旧藤椅下秋叶堆成冢 (第3/3页)
,装在一个个小小的药盒里。他出门的次数少了,散步也停了,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藤椅上,裹着那条旧毛毯。
阿黄开始不安。它不知道老李怎么了,但它能感觉到,老李身上的温度在变低,呼吸声变得沉重,手掌也没有以前那么有力了。它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,他上厕所它守在门口,他睡觉它趴在床边,他咳嗽时它会用脑袋蹭他的手心,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咳嗽都蹭走。
有一次,老李咳嗽得太厉害,蹲在地上起不来。阿黄急得围着他又转又叫,用嘴咬住他的袖子往外拽。老李喘着气,摸着它的头说:“阿黄……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
可阿黄知道,有事。
那天晚上,老李很晚才睡。他坐在藤椅上,把阿黄叫到身边,摸了很久它的头。他的手很凉,动作很轻,像是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阿黄,”他轻声说,“我可能……要出趟远门。”
阿黄歪着头看他,不明白“出趟远门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你在家乖乖的,张阿姨会来照顾你。”老李的声音有些哑,“等我回来……等我回来,给你带肉骨头。”
阿黄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它不知道什么叫“等我回来”,但它知道,老李的手在发抖。
第二天早上,老李没有像往常那样起床。阿黄趴在床边,看着他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。它用舌头舔他的手,舔他的脸,想把他舔醒,但他只是皱了皱眉,没有睁开眼。
后来,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,张阿姨的声音在喊:“老李!老李!”
再后来,是救护车的鸣笛声,尖锐得刺耳。
门被撞开了,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冲进来,把老李抬上担架。阿黄想冲过去,却被张阿姨死死抱住。它拼命挣扎,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,看着老李被抬上救护车,车门关上,鸣笛声越来越远,直到消失在家属院的拐角。
张阿姨抱着它,哭着说:“阿黄……老李他……去了很远的地方……”
阿黄不懂什么叫“很远的地方”。它只知道,老李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
从那天起,它就开始了等待。
它等了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护城河的柳絮绿了又白,白了又绿;院子里的槐树叶绿了又黄,黄了又落。它每天都会把落叶叼到藤椅下,把老李的毛毯铺得整整齐齐,把他的茶杯放在扶手上,就像他随时都会回来一样。
有时候,它会在梦里听见钥匙串的叮当声,听见那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,然后门开了,老李的声音响起:“阿黄,我回来了。”
它就会从梦里惊醒,爬起来跑到门口,却发现门外只有冷风,和张阿姨放在台阶上的食物。
它趴回藤椅旁边,把脑袋埋在前爪里,继续等。
它不知道,这一等,就是一辈子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阿黄从梦里醒来,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——它不知道那是口水还是眼泪。它慢慢爬起来,走到藤椅边,用鼻子拱了拱老李的毛毯。毛毯上已经没有了烟草味,只有灰尘和时光的味道。
它转身走到门口,从门缝里挤出去,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夜风很冷,吹得它身上的毛乱七八糟。它抬头看了看老李的窗户,灯没亮,和往常一样黑着。
它知道,今晚老李也不会回来了。
它慢慢走回屋里,挤上门缝,重新趴回藤椅旁边。它把脑袋搁在老李坐过的那块凹陷里,闭上眼睛。
在梦里,它又听见了那串钥匙声,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。老李蹲下身,摸着它的头,笑着说:“阿黄,跟我回家吧。”
这一次,阿黄没有醒来。
它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,心跳慢慢减弱,最后,彻底安静下来。
藤椅下,落叶堆成了小小的冢,覆盖着它瘦骨嶙峋的身体。月光透过窗户,洒在它安详的脸上,仿佛在说:
“欢迎回家,阿黄。”
(第五二七章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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