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0534章 旧物与回声  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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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534章 旧物与回声 (第1/3页)

    一、晨光里的灰尘

    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三,天晴了。

    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-射过来,穿过那盆吊兰的叶片,在客厅的水泥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,像一群微小的、不知疲倦的飞虫。阿黄趴在藤椅底下,半张着嘴,舌头耷拉在外面,呼吸很轻。它又老了些——十二岁零三个月,对一条土狗来说,已经是暮年。

    阳光慢慢移过来,照到了藤椅的扶手上。藤皮的纹路在光里一根根凸起,像老李手上的青筋。阿黄睁开眼,看着那道光,鼻子动了两下。光里有灰尘的味道、吊兰的味道、旧毯子的味道,还有——很淡很淡的、快要散尽的烟草味。

    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光。它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也许什么也不等。只是看着。

    张阿姨来了。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,门开了。她今天换了双软底布鞋,脚步声比平时轻。她站在门口,看见阿黄趴在藤椅底下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"阿黄,你挪了地方?"

    阿黄没动。它以前趴在门口,脸对着门缝。今天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藤椅底下。张阿姨不知道,阿黄是半夜醒过来以后自己挪过来的——它梦见老李坐在藤椅上咳嗽,蒲扇掉在地上,它想去捡,但爪子够不着。醒来以后,它就挪到了藤椅底下,趴在那个它觉得离老李最近的位置。

    张阿姨叹了口气,把狗粮倒进盆里,又换了碗清水。她今天没多说话,只是蹲下来,把藤椅旁边的旧毯子抖了抖,重新铺好。毯子上掉下来一样东西——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照片落在地板上,正面朝下。张阿姨捡起来,翻过来一看,手就抖了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一个女人。扎着麻花辫,穿着碎花衬衫,站在一条河边,笑得很甜。照片的边缘磨得发白,角上有一道裂纹,像被指甲掐过的。

    张阿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。

    她认识这张照片。老李活着的时候,她来借酱油,看见过老李坐在藤椅上,手里拿着这张照片,对着它发呆。那时候老李还没怎么咳嗽,背还挺得直,头发还没全白。他看见张阿姨进来,慌忙把照片翻过去,笑着说:"张嫂子,酱油在灶台上,自己拿。"

    张阿姨当时没说什么,但心里酸了一下。她知道老李的老伴走了快二十年了。一个男人,独居,养条狗,对着旧照片发呆——那是什么样的滋味,她不敢想。

    现在老李也走了。照片从毯子上掉下来,像从记忆里掉出来一样。

    阿黄看着张阿姨手里的照片,耳朵竖了起来。它当然认识这张照片——老李经常拿出来看,一边看一边用拇指摩挲照片上女人的脸。阿黄凑过去闻过很多次,照片上有老李的指纹味、烟草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潮湿的、像秋天的味道。

    张阿姨把照片放在藤椅的扶手上,用抹布擦了擦,擦得很轻,像怕擦掉什么。

    "老李叔,"她对着空屋子说,"我把她的照片放好了。你别急,阿黄好好的。"

    阿黄站起来,走到藤椅旁边,前爪搭在扶手上,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。它用鼻子碰了碰照片上女人的脸,然后抬起头,看着张阿姨。

    张阿姨的眼泪又下来了。她伸手摸了摸阿黄的头:"阿黄,你记得她,是不是?你记得老李看照片的样子,是不是?"

    阿黄不会说话。它只是把下巴搁在扶手上,眼睛看着那张照片,尾巴慢慢地摇了两下。

    二、抽屉里的东西

    张阿姨走后,阿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它很少这样做。自从老李走后,它大部分时间都趴在门口或藤椅底下,不怎么动。但今天阳光很好,屋子里暖洋洋的,它忽然有了力气。

    它先走到厨房。灶台上还放着那只铁锅,锅底有一层黑垢。老李最后一次煮粥,就是用的这口锅。那天早上,老李咳嗽得厉害,但还是爬起来,给阿黄煮了一锅粥。他把粥盛在搪瓷碗里,放在地上,自己坐在灶台边,咳得弯下了腰。阿黄没吃粥,它走到老李脚边,用脑袋拱他的腿。

    老李低头看它,笑了笑,声音沙哑:"吃啊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

    阿黄不吃。它只是拱他。

    老李叹了口气,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然后站起来,扶着灶台走到卧室,躺下了。那是他最后一次站起来。

    阿黄走到灶台边,用鼻子闻了闻铁锅。锅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。但灶台下面的地上,有一小块粥渍——老李那天端锅的时候手抖,洒了一点在地上。阿黄当时舔了。现在那块粥渍已经干成了硬壳,但阿黄还是走过去,低头闻了闻。

    什么味道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它转身走进卧室。

    卧室很小。一张铁架床,一个五斗柜,一个床头柜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——张阿姨每天来都会叠。被子是老李的军被,绿底红星的,叠得像豆腐块。阿黄跳上床,趴在被子上。被子上有樟脑丸的味道,张阿姨放的,说防潮。但阿黄还是能闻到底下那层老李的味道——淡淡的,像隔着一层纱。

    它把脸埋进被子里,使劲地嗅。

    床头柜上有一个搪瓷杯子,杯子上印着"先进工作者"四个红字。杯子旁边是一个药盒,白色的,塑料的,上面贴着标签:"复方甘草片"。药盒已经空了。老李走的那天早上,他吃了最后一片。他坐在床边,把药片放进嘴里,就着搪瓷杯子里的水咽下去,然后对着阿黄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阿黄一直记得那句话。不是因为听懂了,而是因为老李说那句话的时候,声音和平时不一样——很轻,很慢,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。

    他说:"阿黄,我可能要走了。"

    阿黄当时歪了歪头。它不知道"走"是什么意思。老李每天都会"走"——去厨房,去厕所,去门口拿报纸。但这一次,老李说完这句话以后,就没有再站起来。

    阿黄跳下床,走到五斗柜前面。五斗柜的第二个抽屉,老李从来不让它碰。老李在的时候,那个抽屉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的,上面还压着一把旧锁。阿黄用鼻子顶过很多次,顶不开。

    现在那个抽屉开着一条缝。张阿姨打扫的时候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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