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48章 落叶满阶人未归 梦里犹闻唤犬声 (第2/3页)
长长的管子,管子那头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瓶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一进巷子口就开始找阿黄。
阿黄从藤椅底下钻出来,跑到门口,尾巴摇得像是要飞出去。它冲到轮椅前面,两只前爪搭在老李的膝盖上,脑袋往他怀里拱,鼻子贴着他的胸口,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和铁锈味。但烟草味里混进了别的东西——消毒水、药片、输液管里的塑料味。阿黄不喜欢那些味道,但它不在乎。老李回来了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,落在阿黄的头上。他的手比七天前更瘦了,手指上的关节像枯树枝一样凸出来,手背上全是针眼留下的青紫。但他的手还是暖的。阿黄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顶了顶,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、颤颤的呜咽,像是委屈,又像是欢喜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老李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很费力,“我回来了。”
刘婶把轮椅推进院子,停在藤椅旁边。老李坐在轮椅上,阿黄趴在轮椅旁边的地上,下巴搁在老李的脚面上。刘婶从屋里端出一碗粥,蹲下来喂老李。老李吃了两口,就把碗推开了。
“给阿黄留点。”他说。
“李大爷,您自己都没吃两口——”
“它饿了七天。”老李的声音很固执,固执得像一块石头。刘婶叹了口气,把碗放在地上。阿黄走过去,低头吃了两口。粥里有肉末,是刘婶特意加的。阿黄嚼了两下,忽然停下来,转过头看老李。老李靠在轮椅上,眼睛半闭着,嘴角弯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笑。阿黄看了他一眼,低下头继续吃。它吃得很慢,每吃一口就抬头看一眼老李,好像怕他又不见了。
从那天开始,老李的身体越来越差。他不能再去护城河边散步了,也不能蹲在院子里给柿子树松土了。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藤椅上,腿上盖着一条旧毛毯,藤椅被刘婶挪到了朝南的窗户下面,能晒到太阳。阿黄就趴在藤椅旁边的地板上,有时候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,有时候把爪子搭在他的脚背上。老李醒着的时候,就伸手摸摸它的耳朵,或者用手指在它背上慢慢地划拉。老李睡着的时候,阿黄就一动不动地守着,连呼吸都放得很轻。
十一月了。院子里的柿子终于被鸟啄光了,最后一颗掉在地上,摔成一滩烂泥。阿黄走过去闻了闻,没有吃。它回到藤椅旁边,发现老李正醒着,眼睛看着窗外的柿子树。
“阿黄。”老李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,“你去把树叶叼过来。”
阿黄歪了歪头,不懂。
老李的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,指了指院子里的落叶。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金黄的,褐色的,铺了厚厚一层。老李的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抓的动作,然后指了指藤椅底下。
阿黄明白了。它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用嘴叼起一片梧桐叶,走回来,放在藤椅底下。然后又去叼了一片,又一片。它来回跑了很多趟,把院子里最完整的、最好看的叶子一片一片叼到藤椅下面,铺了薄薄一层。老李看着它跑进跑出,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散。
“够了。”老李说,“阿黄,够了。”
阿黄停下来,喘着气,趴在藤椅旁边的叶子上。老李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,手指在叶面上滑过,像在摸什么宝贝。
“你李奶奶以前也喜欢叶子。”老李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她秋天的时候,总把好看的叶子夹在书里。她说叶子落了,明年还会长。她说人走了,念想还在。”
阿黄不懂“念想”是什么意思。但它能听出老李的声音里的那种空,像是一口很深的井,看不到底。它把脑袋搁在老李的膝盖上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。老李低下头,把下巴搁在阿黄的头顶上,闭上眼睛。
“阿黄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个人就好了。”
那天晚上,老李咳得很厉害。阿黄趴在他床边,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咳嗽,每一次都像是有人拿鞭子在抽它。它站起来,把前爪搭在床沿上,用鼻子去蹭老李的手。老李咳了一阵,终于停下来,手在阿黄的鼻子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你去睡。”
阿黄没有去睡。它趴在床边,一整夜没有合眼。
凌晨的时候,老李忽然坐起来。他靠着床头,脸色白得吓人,但精神像是好了一些。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,是一个旧布包,裹了好几层。他一层一层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,黑白照片,已经泛黄了,边角都卷了起来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扎着两根麻花辫,站在一片稻田前面笑。那是李奶奶,阿黄从老李平时的念叨里拼凑出来的——李奶奶年轻的时候,辫子又黑又长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“这是你李奶奶。”老李把照片举到阿黄面前,虽然他知道阿黄看不懂,“她走得早。走的时候跟我说,老李啊,你别一个人孤零零的。后来你来了。你来了,我就不孤零零的了。”
阿黄看着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,又看了看老李。老李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。他把照片收起来,重新裹好,放回枕头底下。然后他躺下来,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