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50章 药盒渐满藤椅空咳声渐密渐重 (第2/3页)
的胳膊上。老李不咳的时候,喘气像拉风箱,呼哧呼哧的。阿黄就把自己的呼吸放慢,放得和老李一样慢,好像在告诉老李——没事,我陪着你呢,你慢点喘,我跟你一起喘。
第二天早上,老李没起来煮粥。阿黄跳下床,跑到厨房门口等,等了半天没动静,又跑回卧室。老李还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,看着天花板。阿黄叫了一声,不是平时那种叫法,是短促的、带着疑问的一声。老李转过头看它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让阿黄更不安了,因为老李笑得没力气,嘴角只往上提了一点点,就落回去了。
“阿黄,今天不做粥了。你去隔壁王婶家,她昨天说给你留了骨头。”
阿黄没动。它走到床边,用鼻子拱老李的手。老李的手是热的,但热得不正常,烫。阿黄舔了两下,老李把手缩回被子里去了。
那天中午,王婶来了。她敲了门,没人应,推门进来,看见老李躺在床上,阿黄趴在床边。王婶摸了摸老李的额头,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。下午,来了一辆车,下来两个人,穿着白衣服。他们把老李扶起来,搀着往外走。老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看的是阿黄。
“阿黄,在家等着。”
阿黄想跟上去,但门被关上了。它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,听见轮子碾过巷子石板的声音,越来越远。它跑到窗边,两条后腿蹬着墙,前爪扒着窗台,看见车子拐出巷口,不见了。阿黄从窗台上滑下来,在屋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最后回到藤椅旁边,趴下了。藤椅是空的。但藤椅上还有老李的味道,烟草味、药味,还有那种老人身上特有的、像旧棉絮晒过太阳的味道。
老李在医院住了七天。
王婶每天来喂阿黄。她端来的饭比老李平时给的还多,骨头汤拌饭,肉撕碎了搁在碗里。但阿黄吃不下。它把碗里的肉挑出来,放在一边,等老李回来吃。王婶叹着气把那块肉又放回碗里,阿黄再挑出来。反复几次,王婶不放了,只是蹲下来摸着阿黄的头说:“老李过两天就回来,你先把饭吃了。”
阿黄听懂了“回来”两个字,耳朵竖了一下。但它还是没吃饭。它趴在藤椅底下,把老李的拖鞋从床边叼过来,一只放在左边,一只放在右边,中间留出一块空地。那是老李平时下床穿鞋的位置。它每天把鞋摆好,然后趴在那块空地上等。门一响它就抬头,不是老李的脚步声,又把头埋回爪子里。
第八天,车子又来了。阿黄听见车轮声就蹿到了门口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门开了,老李被搀进来。他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来,眼窝凹进去,脸色像墙皮一样灰白。但他看见阿黄,眼睛亮了一下。他蹲下来——蹲得很慢,一只手撑着膝盖——摸了摸阿黄的头。
“在家乖不乖?”
阿黄把脑袋使劲往他怀里拱,拱得老李往后仰了一下。老李咳嗽了两声,撑着门框站起来。阿黄注意到,老李的手背上多了几块青紫,那是打针留下的。它用鼻子碰了碰那些青紫,然后舔了一下。老李把手缩回去,笑了笑。
“没事,不疼。”
老李回来了,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以前老李一天要出门两趟,早上巷口走一圈,下午去护城河边坐坐。现在他一天只出一趟门,有时候隔一天才出一趟。以前老李走路的步子虽然慢,但还算稳,现在他的腿脚发软,走几步就得扶着墙。以前老李吃饭一碗接一碗,现在半碗粥要喝半天,喝完了碗底还留着一小半。
药盒更多了。饭桌上排不下了,王婶帮他在墙上钉了两排木架子,专门放药。架子上的药瓶码得整整齐齐,像图书馆书架上的书。老李每天早上从架子上取药,晚上往架子上放药。阿黄就坐在架子底下看着,看老李的手指在药瓶之间移动。它记住了哪些瓶子是早上吃的,哪些是晚上吃的。有时候老李忘了,它会用鼻子顶一顶老李的手,然后朝架子的方向看一眼。老李就拍拍脑门:“你看我这记性。”
入冬之后,老李的咳嗽更重了。有一回他咳得弯下腰去,半天直不起来。阿黄急得在他脚边转圈,呜呜地叫。老李终于咳完了,抬起头,嘴角有一丝红。他拿手背擦了一下,把手背在裤子上蹭了蹭,然后低头对阿黄说:“没事,天冷了,气管不好。”
那天下午,老李坐在藤椅里,阿黄趴在藤椅底下。窗外的梧桐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,铺了一院子。老李看着那些落叶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阿黄,你今年几岁了?”
阿黄竖起耳朵。
“我算算啊……你到我这儿那年,刚断奶,最多两个月。现在是第六年了。狗活一年,顶人七年。你相当于人的四十二了。也不年轻了。”
老李停了一下,又咳了两声。
“我今年六十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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