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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二十四章 (第3/3页)

清嘉听得“元娘子”三字,脑中已是一声轰然巨响。

    谢临渊竟还记得,从前的那个她姓元,名元月奴。

    马车粼粼向前滚动,车内锦毡铺地,座垫靠背皆蓬松柔软无比,还有一炉沉香正燃着,香气清雅,令人心神宁定。

    谢临渊极小心地将她抱上去,便像抱着一蓬轻盈的羽毛,唯恐吹口气大了,她便会飞走似的。沈清嘉只能看到他面上凝重的神情,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动作幅度,整个人便已经稳稳当当地靠在靠垫上。

    只这一瞬,她便恍惚又重回了从前,帷帘落下,这里便自成一片锦绣堆,温柔乡。

    错金古鼎三足炉内散出的袅袅香雾,便是谢临渊从前最喜的龙脑香。时下流行合香,更有诸般如花蕊夫人、雪中春信、鹅梨帐中香之类的合香大行其道,连宫中亦不免其俗。但谢临渊曾对她说,他只喜欢龙脑一味单用,冬日清冽如晨雪,夏日则清凉觉两腋风生。

    那时在书房,她曾多次亲手为他的瑞鹤炉,以龙脑香小心打出篆字。炉内香灰渐落,户外初雪新晴,这香气曾安慰了她无数的遐想与等待,陪伴过她无数次的日落与天明。

    但在如今的沈清嘉看来,这香也是谢临渊理智冷静性格的一个写照——他焚香,原只为醒神之用。

    想来他在京中,坐着这辆马车来回奔赴于道时,无论在春风楼,又或是宫禁中,都未尝片刻失去过清醒吧。

    失神的,从来都只有他人。

    她想到今日足下受伤一事的缘起,神情立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当年尽了温柔小心伏侍,自问无半点纰漏,他都可说弃就弃,陆瑛那般的性子,要作要闹,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今日那盆砸在她脚前的牡丹花,与多年前床帷之内,谢临渊腰间那条刺绣着牡丹碧叶的衣带,忽然在记忆中重合在一处。

    本来浮现心头的一两丝惘然,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车内充斥着令人尴尬的沉默。

    今日之事,无论如何到得此刻,算是谢临渊帮了她,若论常情,她理该道谢陪话,何况谢临渊地位远尊于她。

    但她自上车便一声儿不出,恍如车厢内的一切,连同谢临渊这个人,都化作了透明空气。

    意外的是,谢临渊似乎也并未在意。他面上神情一直极为凝重,却也没有一直盯着她看,倒更像是在沉思什么事情。

    谢临渊既不曾发问,更省了她还要想由头敷衍他,最好不过。沈清嘉索性靠着车壁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车身有节奏的晃动中,她忽然听得谢临渊开口,淡淡地道:“你很喜欢果子甜食么?”

    她才要顺口应“是”,蓦然醒觉,当年谢临渊也曾给她带过果子回府,立刻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硬邦邦地回答道:“不喜欢!”

    话刚出口,旋又后悔:手边蓝布包袱里,明明正是一盒顾琮特地送给她的果子。若说她不喜欢,明珠为何又要巴巴地赶上来送她?岂不又得花心思巧言辩解掩饰。

    是,她如今连对谢临渊多应酬两句话,也嫌要费自己工夫心思。

    到底不比从前了,沈清嘉一念及此,只觉惘然。从前她可是恨不得十分心思往他身上用,若能与他多说一句话,那可是求之不得。

    大约是她语气实在异常,顶撞得也颇狠了些,谢临渊的目光便向她投了过来。

    沈清嘉把心一横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已不是往日任打任骂的奴婢,大不了赶她下车。她正好乐得自去寻医。

    若非为了躲杨简和接下来的官司,她本来并不想和他同车。

    也许是龙脑香也在谢临渊身上发挥了作用。他似也平静了不少,不再如起初见到她时,那般若有所失。

    只听得他平稳地道:“你既不喜欢,这一匣果子转送孤可好?”

    沈清嘉又觉得热血涌上头:当然不能送他。那里面的樱桃煎、玫瑰酥饼、栗子糕,每一块都咬过尝过,是顾琮的心意,更是她为数不多能留存的一点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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